从记事起，程聘就在孤儿院里。
偶尔能听到院墙外刺耳的嘲笑“没爹没妈的种……扫把星！”，因为身形瘦弱，被院里的孩子轮番欺负。于是，他学会了用恶劣的语气包装自己，不管是在孤儿院还是社会上，能用拳头解决的都不叫事。只不过养了一身臭脾气，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因为所有人都怕他，觉得他是“扫把星”，克死了爹妈。
初中就没再读，早早辍学去机修师傅那学手艺，靠着那点技巧时不时接点活，拿着钱租了最便宜的阁楼，住进了锈巷，那时不过十四五岁。 锈巷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瘾君子、社会青年、赌徒、流浪汉都聚到了这里，政府对这群废物也是不管不顾，治安也就混乱了。
程聘因为自己那暴戾到不要命的性子，成了街坊口中常说的“疯子”。只是靠在墙边。打闹的孩子们都离他至少二十步远。 程聘本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这样，黑暗无路，直到类景搬来。
无所事事的下午，程聘学会了抽烟，在本该上初中的年纪。站在远处，吞吐着廉价又刺鼻的白雾，望去那些嬉笑打闹的孩子，无法感同身受，孤儿院里其他人要么欺负他，要么都怕他，现在也是。可却只有一个小孩不怕他，清澈的眼眸就那样看着他。 程聘被看得心烦，恶劣的语气脱口而出。
“哪来的小孩，滚！”
类景呆呆地仰头望着他，依旧缠着他问。
“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程聘不想搭理他，转身就走，可类景就像狗皮膏药一样跟在他身旁。
此后，程聘也接受了每天有个小鬼来烦他的事实。也得知了他的名字是类景，而且就住自己对面楼，那跟屁虫也有分寸，跟到他家楼下就回去了。只是每次碰到类景时，他的身上总是会多几个若隐若现的伤痕。
最近几天总会听到对面的打砸声，大晚上的吵得程聘睡不着觉。实在是受不了，在一个深夜准备去理论一番时。
黑暗中，一个小小的身影踉跄着跑向他，看清是谁后，整个人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心疼：类景满身是伤，泪痕挂满了整张小脸，哭得抽抽嗒嗒的。程聘反应过来，连忙蹲下身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一个孩子，伤成那样，无助地抱着自己哭泣，换谁都会手足无措。程聘的眼神第一次流露出担忧和心疼，想起自己家里有医药箱，牵起他的手往楼道里走。
“去我家。”
“聘哥我疼………….”类景的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坐在小板凳上任由他给自己上药。 程聘只是蹲下身，沉默地抹着棉签，良久才开口。
“谁打的。”
“我爸爸。”
……….
类景从记事起，就没有母亲——跟别的男人跑了。不是简单的婚内出轨，而是私生子：跟别的男人偷情，怀上了他，生下后丢给自己的合法丈夫，类景“父亲”。之后便远走高飞，杳无音讯。类父便整日酗酒，恨透了自己的“儿子”，非打即骂，几乎好几个晚上，都能听到打砸声、叫骂声。
“野种”“灾星”也一直跟随到现在，把过错全都归咎于他：要是没有他，要是他没出生，老婆就不会跟别的男人跑。 不知道什么时候，锈巷里的孩子们也知道了，口口相传，成为了被欺负的对象。外号也成为了他的“第二名字。” 孩子堆里混不成，被孤立，看见了远处站着瘦削的身影，便跑到他面前。
“大哥哥……聘哥……聘哥……”
“哥……”
就这样，成为了程聘的跟屁虫。
起初，程聘只觉得他烦，直到那天半夜父亲喝得大醉，再次发起了酒疯。与往常不一样，几乎是把类景往死里打。
碎片划破了他的皮肤，手臂满是淤红的血块，就连脖颈处都有触目惊心的掐痕，在父亲准备拿起酒瓶，即将下狠手时，趁机跑出了家门，不管自己腿和膝盖上的淤青，眼蓄满了泪，呜咽着下楼，逃离于漆黑的楼道，在看清楚那人是谁后，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有疼痛、有委屈，还有那份对于“亲情”的害怕与缺失，也是从这一刻起，
他赖上程聘了。
后来，程聘心里默默把他看作了弟弟，带着他回阁楼里上药，心情既复杂，也愤怒：类景那时候还那么小，却被那样伤害、羞辱。
程聘一遍遍笨拙地安慰着他，同时一边涂抹药水阁楼只有一张床，程聘不想让他睡沙发，又不想让他没有安全感，于是在类景的哀求下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类景刚哭完，身子还是一抽一抽的就迫不及待往他怀里钻，小小的一团蜷缩在他的臂弯中，脆弱又无助。
程聘从未有过这样的肢体接触，只好重复地轻拍他瘦薄的背，安抚着他睡觉，自己却一夜未眠。
说实话，程聘也的确管着他、养了他九年。此后在他每次受欺负，不管是父亲还是其他的小孩，程聘都会帮他出头，带他回家上药，甚至允许他过夜，抱着自己睡。
程聘也不是没想过去废了那老酒鬼，只不过每次气冲冲地撸起袖子时，类景总是拉住他的衣角。
“聘哥，别去……”
“我怕你受伤。”
“老子皮糙肉厚的，不碍事”
“你要是被警察抓起来……”
“老子又不是第一次进局子”
“你要是进去了，就没人护着我了”
“好，不去。”
可每一次的央求，每一次的心软，换来的只会是那酒鬼的变本加厉，类景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终于在不知道哪一年，程聘冲进他家把那老东西揍得服软，只是不长记性，类景也长大了，学会看到父亲发怒，就往他家里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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