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祉丞睁开眼时，首先闻到的是雪松与旧书纸混合的气息。

不是他出租屋里的霉味，也不是训练室里的汗味。

这种味道太过精致，像是被刻意调配过的香氛，甜腻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

［宿主：穆祉丞］

［身份验证通过］

［欢迎进入《不存在的情人》］

［当前副本：蝴蝶公馆］

［玩家人数：2人］

［任务目标：找到公馆主人的情人留下的遗物］

［时限：七天］

电子音在颅腔内共振，穆祉丞抬手按住太阳穴，指节抵着跳动的青筋。

他最后的记忆是凌晨三点结束舞蹈练习，在回宿舍的电梯里打了个盹——再睁眼就是这张维多利亚风格的四柱床，头顶垂着水晶吊灯，折射出过于柔和的光晕。

"什么鬼……"他低声骂了一句，嗓音因为刚睡醒而沙哑。

穆祉丞翻身坐起，丝绸被褥从肩头滑落。

他低头审视自己：还是那套黑色工装裤和马丁靴，但外套变成了某种质地挺括的深灰色制服，肩线收得极锋利，衬得腰线愈发利落。

窗外是永夜。

深紫色的天幕下，一座巨大的玻璃花房正在发光，无数机械蝴蝶在玻璃穹顶内盘旋，翅膀碰撞时发出风铃般的脆响。

“叮——"

房门被轻轻敲响。

穆祉丞条件反射地绷紧背肌，像只警觉的猫科动物。

他放轻脚步走到门边，右手虚握成拳抵在腰侧——那里本该别着训练用的护腰，现在却空空如也。

"谁？"

"新室友。"门外传来年轻男性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系统说……让我住这间。"

穆祉丞拧开门锁。

走廊的壁灯在那人身后晕开一圈毛茸茸的光边。

少年穿着和他款式相似的制服，但尺码明显大了半号，袖口堆在手腕处，露出半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臂。

他低着头，黑色碎发遮住了眉眼，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抿成一条线的薄唇。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身高。

穆祉丞一米七六在练习生里不算矮，但这人至少比他高半个头，却偏要缩着肩膀站，营造出一种奇异的脆弱感。

"王橹杰。"对方报上名字，终于抬起头。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瞳孔在暖光下呈现出琥珀般的浅褐色，湿润得像刚淋过雨的玻璃珠。

他手里抱着一个铁皮饼干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穆祉丞。"酷帅人设不能崩，穆祉丞侧身让出通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可靠，"进来吧，既然系统安排了一起。"

王橹杰点点头，擦肩而过时带起一阵风。

穆祉丞闻到了更清晰的香气——不是公馆里统一的雪松味，而是某种清苦的柑橘调，像是剥开青柠时溅出的汁水。

"你……也是玩家？"穆祉丞靠在门框上，观察着新室友的动作。

王橹杰正蹲在地上整理那个铁皮盒，闻言手指顿了顿："嗯。我醒来就在花房附近，系统说……说我是'闯入者'。"他抬起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哥哥，你比我早进来吗？"

这声"哥哥"叫得自然又乖巧。穆祉丞被练习生们喊惯了"丞哥"或"穆老师"，突然来个这么软乎的称呼，让他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差不多时间。"他走过去，在王橹杰面前蹲下，"你盒子里装的什么？"

"饼干。"王橹杰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块蝴蝶形状的曲奇，"系统给的初始道具，说是……'能安抚躁动的灵魂'。"

他说这话时，玻璃花房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机械蝴蝶们像是受到了惊吓，集体撞击穹顶的声音如同暴雨倾盆。

王橹杰猛地往穆祉丞身边缩了缩，肩膀撞在他的锁骨上。体温透过薄薄的制服布料传过来，竟然有些凉。

"别怕。"穆祉丞听见自己说，同时伸手虚扶了一下对方的后背，"只是游戏特效。"

直男的本能让他想保持距离，但三年练习生涯养成的保护欲又让他无法对这么个瑟瑟发抖的高个子视而不见。

王橹杰蹭着他的肩窝点头，发梢扫过穆祉丞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哥哥，"他小声说，"系统刚才提示我，今晚午夜公馆的钢琴会自己响。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穆祉丞看向窗外。机械蝴蝶已经恢复了有序的盘旋，在紫色天幕下组成某种诡异的图腾。他想起任务目标——"找到公馆主人的情人留下的遗物"。

"去。"他站起身，向王橹杰伸出手，"跟紧我。"

王橹杰仰着脸看他，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快得像是错觉。然后他弯起眼睛笑了，把微凉的手掌放进穆祉丞的掌心。

"好。"他说，"我会一直跟着哥哥的。"

那只手收拢时，穆祉丞注意到王橹杰的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形状像是一只展翅的蝴蝶。

而他没有看见的是，在他转身的瞬间，身后少年脸上的怯懦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饶有兴味的打量。

王橹杰用舌尖顶了顶腮帮，目光落在穆祉丞后颈那颗小小的红痣上，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

铁皮盒里的蝴蝶饼干，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碎了一块。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