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的意识像被潮水推着，一点点浮上水面。最先恢复的是嗅觉——消毒水的气味，还有淡淡的薰衣草香。然后是听觉，远处隐约的电子仪器"滴滴"声，近处键盘敲击的轻响。
她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刺眼的白光让她立刻又闭上了眼。
"醒了？"
XCX的声音，很近，就在床边。略再次尝试睁眼，这次慢慢适应了光线。她躺在一间纯白的房间里，身上连着几台监测仪器。XCX坐在床边椅子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头，镜片后的眼睛带着一丝她很少见到的——担忧？
"X酱..."略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我...客服..."
XCX合上电脑，拿起床头的水杯递给她："繁花带她去了联邦医疗中心。没有生命危险。"
略颤抖的手指握住水杯，温水滑过喉咙的感觉让她确定自己还活着。她低头看到自己右臂缠着绷带，左臂静脉插着输液管。记忆碎片逐渐拼凑——雨夜、码头、客服的匕首、然后是...那种感觉。
水杯突然从她手中滑落，水洒在白色被单上，晕开一片淡蓝。
"我又变成那个怪物了，是不是？"略的声音很小，眼睛盯着被弄湿的被子，"我差点杀了她..."
XCX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让略震惊的动作——他伸手握住了她颤抖的手指。他的手掌温暖干燥，略能感觉到那些长期敲击键盘形成的薄茧。
"你不是怪物。"XCX说，声音平静但坚定，"客服的暗器上有神经毒素，那东西放大了你的...症状。"
略抬头看他，突然注意到XCX眼下的青黑："你多久没睡了？"
XCX收回手，推了推眼镜："不重要。莫莫我们救出来了。"
"他在哪？"略试图坐起来，一阵眩晕又让她跌回枕头上。
"隔壁房间。状态...不稳定。"XCX站起身，"你需要休息。繁花一小时后回来汇报。"
略抓住他的衣角："等等！那个箱子...里面是什么？"
XCX的表情变得凝重："不只是莫莫。还有..."他似乎在斟酌用词，"一些你最好亲眼看看的东西。"
他按下床头的呼叫按钮："医生说她醒了就可以进食了。吃完我带你去见莫莫。"
略惊讶地看着XCX走向门口："X酱...你是在关心我吗？"
XCX的背影僵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白痴。"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略盯着关上的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直到护士推着餐车进来，她才意识到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
一小时后，略穿着XCX准备的备用衣服——一件稍大的黑色卫衣和运动裤，蹑手蹑脚地跟在XCX身后穿过走廊。联邦医疗中心的这一层异常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光洁的地板上回响。
"莫莫被隔离了？"略小声问。
XCX点点头："不只是隔离。"
他在一扇金属门前停下，输入密码。门滑开时，略倒吸一口冷气——莫莫被束缚在一张特制病床上，手腕和脚踝都套着软垫拘束带。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睛大睁着，眼白布满血丝，嘴巴不断开合，却发不出声音。
"他...怎么了？"略的声音发抖。
繁花从房间角落的监控设备前站起来，栗色头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神经抑制。我们发现他后颈皮下植入了一块微型芯片。"
她点击平板，调出一组脑部扫描图像："芯片释放的电流干扰了他的大脑语言中枢和部分运动神经。"
略走近病床，莫莫的眼珠转向她，里面充满痛苦和...某种奇怪的认知？
"他认得我？"
"某种程度上。"繁花点头，"他的记忆似乎没有被破坏，只是无法表达。"
XCX走到病床另一侧，举起一个小型扫描仪："看这个。"
扫描仪的屏幕上显示出莫莫后颈处的异物——一个不足米粒大小的金属物体，形状像某种古代符文。
"这..."略皱眉，"看起来像..."
"青铜器上的纹饰。"XCX接过她的话，"准确地说，是'龙纹觥'底部那些符号的变体。"
略猛地抬头："青铜计划！"
繁花调出另一组数据："我们分析了莫莫体内的芯片材料。成分与博物馆那件'龙纹觥'的合金比例惊人地相似，只是加入了现代纳米技术。"
略的大脑飞速运转："所以那些走私的青铜器...它们是..."
"载体。"XCX的声音冷得像冰，"用来运输这种纳米合金的载体。真正的'青铜计划'是利用古代合金与现代纳米技术结合，制造可以控制人脑的芯片。"
一阵寒意顺着略的脊背爬上来。她看向莫莫痛苦的眼睛："能取出来吗？"
繁花摇头："目前尝试只会造成更大伤害。我们需要原始设计图。"
略突然想到什么："那个箱子！你们说里面不只有莫莫..."
XCX和繁花交换了一个眼神。XCX走向房间另一侧的保险柜，输入指纹和密码后，取出一个透明密封袋。
略瞪大眼睛——袋子里是一个小巧的青铜酒爵，与她见过的"龙纹觥"风格相似，但更精致。器身布满细密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绿色光泽。
"这是..."
"西周'凤纹爵'。"繁花轻声说，"三年前在海外拍卖会上失踪的国宝级文物。我们在那个箱子里发现了它...和五个像莫莫一样被植入芯片的人。"
略小心地接过密封袋，将青铜爵举到灯光下观察。突然，她的手指触到底部的一个凸起——
"等等！别碰！"XCX的警告晚了一步。
略的指尖已经按下了那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凸起。青铜爵内部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紧接着，器身上那些纹路中渗出无数几乎肉眼不可见的微小颗粒，像活物一样沿着密封袋内壁游动！
"纳米机器人！"繁花惊呼。
XCX一把夺过密封袋，迅速将其塞进一个金属容器中，按下顶部的红色按钮。容器内部发出蓝光，然后是一阵高频嗡鸣。
"灭活了。"XCX松了口气，"这些是未激活状态的纳米机器人。那个按钮差点把它们释放出来。"
略的心跳如鼓："所以这些文物...它们是..."
"纳米机器人的运输工具。"繁花接话，"古代青铜器的复杂纹路是完美的藏匿处。一旦激活，这些纳米机器人会自行组装成控制芯片。"
略看向病床上的莫莫："所以他被..."
"强制植入。"XCX点头，"很可能因为他发现了什么。"
略突然想起什么："橙子！他说在仓库见过化学符号...那地方一定有线索！"
繁花皱眉："张子橙现在情绪不稳定，直接问他可能..."
"我有办法。"略狡黠地笑了，"只要提到客服。"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莫莫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拘束带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极力想说什么。
"按住他！"繁花立刻上前，同时按下床头的紧急呼叫按钮。
XCX和略分别按住莫莫的肩膀和腿。在混乱中，略感觉到莫莫的手指在她手心快速划动——他在写字！
略立刻会意，摊开手掌让莫莫继续。他的指尖颤抖但坚定地在她手心勾勒：
【老船厂 B区 地下】
"B区地下？"略脱口而出。
莫莫的动作突然停滞，眼睛瞪得更大了，充满恐惧。略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病房的玻璃窗外，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正静静注视着里面，在略转头的瞬间迅速离开。
"有人监视！"略冲向门口，却被XCX拦住。
"别追。"他的声音低沉，"我们已经被盯上了。"
医生和护士冲进病房，略退到一旁，看着他们给莫莫注射镇静剂。莫莫渐渐平静下来，但眼睛仍死死盯着略，嘴唇无声地重复着一个词。
略辨认出那个口型——【小心】。
繁花悄悄靠近："我们需要换个地方说话。"
三人离开病房，来到医疗中心顶楼的安全屋。这是一个狭小但设备齐全的房间，窗户是单向玻璃，可以俯瞰整个N市的夜景。霓虹灯在雨后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明亮，远处的港口起重机像巨人的手臂伸向夜空。
略瘫在沙发上，突然觉得筋疲力尽："所以现在我们知道'青铜计划'是什么了...但谁在背后操纵？为什么要控制莫莫这样的人？"
繁花调出一组数据投影在墙上："天辰集团过去两年有大量资金流向一个名为'新纪元实验室'的空壳公司。追踪到最后，资金实际汇入了一个离岸账户。"
"账户持有人？"XCX问。
"查不到。但..."繁花放大一组交易记录，"每次大额转账后一周内，都有一批'艺术品'从天辰仓库运出。"
略猛地坐直："客服！她在码头开的那辆车，就是往老船厂方向！"
XCX的眼镜片反射着寒光："那就是天辰集团走私特殊青铜器→纳米机器人被提取并组装成控制芯片→目标被植入芯片→成为傀儡。"
"但目的是什么？"略皱眉，"控制几个企业高管有什么意义？"
繁花和XCX同时沉默了一瞬。然后繁花轻声说："如果不只是企业高管呢？"
略的血液几乎凝固："你们是说...联邦政府..."
"猜测而已。"XCX打断她，"需要证据。"
略跳起来："那就去老船厂B区地下找！莫莫冒死给我们的线索！"
"太危险。"XCX摇头，"对方已经警觉。"
略正要反驳，繁花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接听后，表情变得古怪："是张子橙...他说有紧急事态，坚持只跟略说话。"
略接过手机："橙子？"
"略略！"张子橙的声音嘶哑而急促，"我找到了客服的日记...她不是自愿的！他们强迫她...天辰集团...老船厂...青铜..."他的声音突然中断，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和杂音。
"橙子？橙子！"略对着手机大喊，但只听到忙音。
她缓缓放下手机，看向XCX和繁花："我们没得选了。橙子出事了，客服可能也是被迫的...老船厂B区地下，必须现在就去。"
XCX的表情罕见地出现了挣扎。最终，他深吸一口气："计划？"
略咧嘴一笑，尽管心里充满不安："随机应变？"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XCX没有反对。他只是走向房间角落的武器柜，输入密码，取出了略熟悉的RX-3225重炮。
"充好能了。"他将重炮递给略，"三发。"
略接过武器，感受着熟悉的重量："X酱..."
"别死。"XCX生硬地说，然后转向繁花，"情报支援？"
繁花已经戴上了特制的通讯耳麦："联邦情报局外勤组五分钟内到位，但不会直接介入。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略将重炮折叠成便携模式，背在身后。透过窗户，她看到N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像无数星辰落在人间。这座她热爱的城市，此刻正被看不见的阴影笼罩。
"走吧。"她轻声说，"去会会这个'青铜计划'。"
三人离开安全屋时，谁也没注意到医疗中心楼下的阴影处，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正对着耳机低语：
"他们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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