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气散尽,风穴闭合。

奈落消亡的那一刻,天地间的邪恶仿佛被彻底涤荡。弥勒掌心的风穴在吞噬最后一缕瘴气后,随咒印一同消散,只留一道浅疤,封存了那个战火纷飞的时代。无人知晓,在风穴彻底坍缩的瞬间,竟将一抹未灭的残魂,拖入了时空的夹缝——那是白童子,奈落从心脏中剖出的利刃,本应随主身一同湮灭,却被风穴的余威囚于混沌。
一千年,两千年,三千年……
时光如流沙,磨平了风穴曾经吞噬天地的锋芒。那片无光、无声、无时间的囚笼,终于在岁月的侵蚀下,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嘭——”
赤红的身影如断线的残箭,狠狠砸落在茂密的林间。枯枝败叶被压得粉碎,黑血从撕裂的衣袍下渗出,在地面晕开狰狞的痕迹。白童子蜷缩在地上,赤足抵着冰冷的泥土,原本凝实的妖力如潮水般外泄,淡紫色的妖气微弱得几乎要融入空气。
他撑着破碎的身体想要站起,每动一下,骨骼便发出刺耳的脆响,风穴残留的除妖之力仍在啃噬着他的骨血,让他连维持人形都倍感艰难。可那双眸子,依旧冷冽如霜,没有半分屈服,只有孤傲的怒火与不甘。
他是白童子,奈落最锋利的分身,是生来便为杀戮的兵器。哪怕被囚千年,哪怕身负重伤,他的骄傲,也绝不允许自己露出半分狼狈。
“啧。”
一声轻嗤,带着惯有的漠然与不屑。白童子艰难地抬眼,涣散的视线中,逐渐清晰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那人立在古木之下,银白长发如月华垂落,金眸冷冽睥睨,周身萦绕的妖力沉稳而磅礴,带着睥睨众生的大妖威压。白色狩衣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腰间两把名刀在树影下泛着寒光,正是杀生丸。
只是,与千年前那个孤冷桀骜、独来独往的大妖不同,他的身侧,站着一位身着粉色和服的女子。女子眉眼温婉,正抬手为他拂去肩头的樱花瓣,动作自然亲昵,让那股凛冽的威压,柔和了几分。
是玲。
白童子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没有丝毫波澜。他记得杀生丸,记得这个实力与奈落不相上下的大妖,记得他是犬夜叉的兄长,是当年为数不多能让奈落忌惮的存在。
但那又如何?
即便此刻自己虚弱不堪,他也绝不会向任何人低头。
杀生丸的金眸,也落在了白童子身上。目光扫过他满身的伤痕、外泄的妖力,以及那股熟悉却又微弱的奈落残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千年前奈落消亡,其分身理应尽数湮灭,这缕残魂,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身负如此重伤,身上的气息,竟还夹杂着一丝风穴的余威。
“杀生丸大人,那个孩子好像伤得很重。”玲轻声开口,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却并无畏惧。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在杀生丸身后的小女孩,岁月让她变得温婉从容,也让她习惯了各类妖怪的存在。
杀生丸没有应声,只是缓步走向白童子。每一步落下,地面仿佛都微微震颤,强大的妖压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死死笼罩着白童子。
换做旁人,早已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可白童子却只是咬紧牙关,撑着地面缓缓抬起上半身,那双冷冽的眸子直直迎上杀生丸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
“你是谁。”
杀生丸的声音低沉冰冷,没有丝毫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在审问一个微不足道的蝼蚁。
白童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黑血从嘴角溢出,声音沙哑却依旧孤傲:“白童子。”
简单的三个字,带着十足的傲气,仿佛在宣告自己的身份,而非回答问题。
杀生丸眸色微沉。
白童子。
他自然记得这个名字。奈落创造的分身,没有心,却有着不输于本体的狠戾与聪明,行事肆无忌惮,一心追求力量,甚至妄图反噬奈落,取而代之。
只是,眼前的白童子,虽依旧孤傲,却已没了当年的嚣张跋扈,只剩下满身的伤痕与微弱的妖力,如同风中残烛,却仍在倔强地燃烧。
“奈落已死千年,你为何还活着。”杀生丸的声音依旧冰冷,目光却带着一丝探究。
白童子冷哼一声,试图凝聚妖力,可身体却不听使唤,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让他眼前发黑。他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语气依旧强硬:“凭你,也配过问我的事?”
话音未落,他终究还是支撑不住,身体一软,便要朝着地面倒去。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突然揽住了他的后颈,稳稳托住了他即将坠落的身体。
白童子猛地睁眼,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怒意,想要挣扎,却被那股强大的妖力牢牢禁锢,根本无法动弹。
“放开我!”他低吼着,眼中满是戾气,“杀生丸,你敢动我?”
在他看来,杀生丸此举,无疑是对他的羞辱。他宁可摔在地上,也绝不接受任何人的怜悯与触碰。
杀生丸却无视了他的挣扎,金眸冷冷地看着他:“你若想死,便继续挣扎。”
简单的一句话,带着十足的压迫感。白童子的挣扎骤然一顿,他清楚地感觉到,揽着自己后颈的那只手,只需微微用力,便能捏碎他的脖颈。
他不甘心,却也不得不承认,此刻的自己,根本不是杀生丸的对手。
追求力量,是他毕生的执念。可如今,他连自保的力量都没有,谈何追求力量,谈何自由?
看着白童子眼中的不甘与倔强,杀生丸眸色微动,随即不再理会他的情绪,转身抱着他,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杀生丸大人?”玲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带回去。”杀生丸的声音淡淡传来,没有丝毫解释。
他并非出于怜悯,只是觉得,这缕从千年囚笼中逃出的残魂,身上藏着太多的谜团。而且,他从白童子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微弱却熟悉的灵力——那是桔梗的灵力,竟隐藏在他的骨血之中,与奈落的妖力交织在一起。
这让他心中,生出了一丝探究的念头。
白童子被杀生丸抱在怀中,身体僵硬,眼中满是怒火与屈辱。他想反抗,却无能为力;想开口怒骂,却被那股强大的妖力压制得无法出声。
他从未想过,自己逃出千年囚笼,迎来的不是自由,而是另一场“囚禁”。
可即便如此,他的眸子依旧冷冽,那份深入骨髓的孤傲与对力量的执念,从未消散。
他看着杀生丸挺拔的背影,看着身侧温婉的玲,心中暗暗发誓:
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等他恢复力量,定要挣脱一切束缚,超越奈落,超越杀生丸,成为这天地间最强大的存在。
森林深处,一座古朴的宅邸隐于青山绿水之间,那是杀生丸与玲的居所。
杀生丸将白童子安置在一间客房的床上,玲端来疗伤的草药,想要为他擦拭伤口,却被白童子猛地挥开了手。
“别碰我。”白童子的声音沙哑,带着十足的警惕与排斥。
玲愣了一下,随即温柔地笑了笑:“你伤得很重,不处理伤口,会很难受的。”
“不用你假好心。”白童子冷冷道,将头扭向一边,不再看她。
杀生丸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金眸中没有丝毫情绪:“他若不愿,便随他。”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房间,玲看了看白童子,又看了看杀生丸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草药放在床边,也跟着走了出去。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白童子躺在冰冷的床上,感受着体内不断流失的妖力,以及那股隐隐作痛的创伤,心中满是不甘。
千年的囚禁,让他失去了奈落的控制,却也让他变得一无所有。
但他不会就此沉沦。
他是白童子,生来便是为了追求力量,为了挣脱一切枷锁。
无论是奈落的控制,还是如今杀生丸的“囚禁”,都无法阻挡他的脚步。
等他恢复力量,定要让这天地,都为他颤抖。
白童子闭上双眼,开始默默运转仅剩的妖力,修复着身体的创伤。骨血中,那丝桔梗的灵力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执念,竟微微涌动起来,与他的妖力交织在一起,缓慢地修复着他的伤口。
他不知道,这丝灵力,将会给他的命运,带来怎样的改变。
也不知道,在这个早已物是人非的时代,他的追求,他的执念,最终会走向何方。
但他唯一确定的是,他的命运,只能由自己掌控。
任何人,都无法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