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的窗棂未关,晨风吹进,带起帘幔轻晃,也拂动了白童子额前的碎发。
他早已醒了,却依旧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看似平静,实则正用仅剩的妖力细细探查着身体的状况。风穴的除妖之力如同附骨之疽,仍在缓慢啃噬着他的妖核,奈落残留的印记淡得几乎看不见,唯有骨血里那丝桔梗的灵力,竟在默默抗衡着风穴的余威,为他护住了最后一丝本源。
“啧。”
白童子低嗤一声,睁开眼,眸中冷光乍现。
这具身体虚弱得离谱,妖力十不存一,连凝聚一道紫刃都做不到。若是在千年前,这样的自己,恐怕早已被他亲手抹杀。
他撑着手臂坐起身,动作依旧僵硬,伤口被牵扯,传来刺骨的疼痛,却被他硬生生忍了下去。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那些狰狞的裂痕正以极慢的速度愈合,淡紫色的妖气与那丝微弱的白色灵力交织在一起,在伤口处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屏障。
“桔梗的灵力……”白童子指尖轻触伤口,感受到那丝温和却坚韧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记得这股灵力,千年前便藏在他的骨血里,只是那时被奈落的妖力压制,从未如此清晰过。如今奈落的印记消散,这丝灵力竟成了他修复身体的助力。
真是可笑。
他本是奈落创造的杀戮兵器,身上却留着奈落最忌惮的女人的灵力。
“嘎吱——”
房门被轻轻推开,玲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草药香。她看到坐起身的白童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醒了?”
白童子抬眼,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带着十足的排斥。
玲早已习惯了他的态度,也不介意,缓步走到床边,将汤药放在床头柜上:“这是杀生丸大人让我熬的疗伤汤药,对你的伤势有好处,快喝了吧。”
“拿走。”白童子的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温度,“我不需要。”
他从不接受任何人的施舍,尤其是来自杀生丸的东西。那对他而言,是比伤口更甚的屈辱。
玲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耐心:“你的伤势很重,若是不喝药,身体很难恢复的。杀生丸大人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白童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他不过是觉得我还有利用价值罢了。”
在他看来,杀生丸留下他,绝非出于善意。要么是想从他身上打探奈落的秘密,要么是想将他收为己用,成为另一个杀戮的傀儡。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绝不会接受。
玲看着他眼中的戒备与孤傲,轻轻叹了口气:“杀生丸大人不是那样的人。”
她跟在杀生丸身边数千年,早已看透了他的本性。他看似冷漠,却从未随意伤害无辜,更不会用卑劣的手段利用他人。留下白童子,或许只是出于好奇,或是不想让他就这么死在外面。
可这些话,她知道白童子是听不进去的。他的心中,早已被执念与戒备填满,根本容不下别人的解释。
“你若不喝,我也不勉强。”玲不再多说,将汤药放在床边,“药凉了就不好喝了,你想通了就喝了吧。”
说完,她便转身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白童子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眸色愈发冰冷。他抬手,便想将汤药扫落在地,可指尖刚触碰到碗沿,体内的妖力突然一阵紊乱,伤口再次传来剧痛,让他的动作骤然一顿。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眼中满是不甘。
他恨自己的虚弱,恨自己此刻的无能为力。
若是他有足够的力量,此刻早已离开这里,找一个地方潜心修炼,恢复实力。若是他有足够的力量,杀生丸又怎敢将他困在这里,玲又怎敢在他面前说这些废话。
力量。
唯有力量,才能让他摆脱一切束缚,才能让他站在这天地的顶端,才能让所有人都不敢轻视他。
这个念头,如同种子般,在他的心中疯狂生长,愈发坚定。
白童子缓缓收回手,不再看那碗汤药,而是靠在床头,闭上双眼,再次开始运转妖力。他必须尽快恢复实力,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也好过在这里任人摆布。
骨血中的桔梗灵力,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执念,再次缓缓涌动起来,与他的妖力交织在一起,顺着经脉,缓慢地修复着受损的妖核与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白童子猛地睁开眼,眸中冷光一闪。
是杀生丸。
房门被推开,杀生丸走了进来,金眸冷冷地扫过白童子,最终落在了那碗依旧温热的汤药上。
“没喝。”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压。
“我不需要。”白童子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语气依旧强硬。
杀生丸缓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金眸中没有丝毫情绪:“你在跟我赌气?”
“赌气?”白童子嗤笑,“杀生丸,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我只是不想接受你的施舍。”
“施舍?”杀生丸挑眉,“你以为,以你现在的状况,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一句话,正中白童子的痛处。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周身的妖气骤然暴涨,却又因为身体的虚弱,瞬间溃散,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看来,你还没认清自己的处境。”杀生丸的声音依旧冰冷,“我留你在这里,不是让你耍脾气的。要么,乖乖养伤,要么,滚出去等死。”
白童子死死盯着杀生丸,眼中满是怒火与屈辱,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杀生丸说的是事实。
以他现在的状况,若是离开这里,恐怕撑不过半日,便会被林中的妖怪吞噬,或是被风穴的余威彻底抹杀。
留在这,或许是他唯一的生路。
可这生路,却让他感到无比的屈辱。
他是白童子,是要超越奈落,成为最强的存在,如今却要依靠自己曾经的对手活下去。
这份落差,让他几乎抓狂。
杀生丸看着他眼中的挣扎与不甘,金眸微动:“你想要力量。”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他从白童子的眼中,看到了与千年前一样的执念,对力量的极致渴望,那是刻在他骨血里的东西,即便被囚千年,也从未消散。
白童子的身体一僵,没有否认。
想要力量,这是他毕生的追求,无需隐瞒。
“我可以帮你。”杀生丸的声音淡淡传来。
白童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又被浓浓的戒备取代:“你想干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杀生丸突然提出帮他,必定有所图谋。
杀生丸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冷道:“我对你的秘密没兴趣,也不想将你收为己用。我只是想看看,一个没有心,却执着于力量的妖怪,最终能走到哪一步。”
他活了数千年,见过无数妖怪,却从未见过像白童子这样的存在。没有心,却有着比任何人都强烈的执念;被主身创造,却妄图反噬主身;被囚千年,却依旧没有磨灭心中的傲气。
这样的妖怪,若是能恢复力量,或许会成为这世间,又一个独一无二的存在。
“当然,这并非无偿。”杀生丸继续道,“在你恢复力量之前,必须留在这,不得随意离开。若是你敢在这里闹事,我不介意亲手了结你。”
这是条件,也是警告。
白童子看着杀生丸,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杀生丸的实力,毋庸置疑。若是有他帮忙,自己恢复力量的速度,必定会快上数倍。而且,杀生丸提出的条件,仅仅是让他留在这,不得闹事,这对他而言,并非难以接受。
可他依旧警惕,生怕这是杀生丸设下的另一个陷阱。
“怎么?不敢?”杀生丸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你若是连这点胆量都没有,也不配谈追求力量。”
激将法。
白童子心知肚明,却依旧被这话语刺激到了。
他攥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赌一把。
若是杀生丸真的想害他,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无力反抗。若是杀生丸真的愿意帮他,那他便能尽快恢复力量,摆脱如今的困境。
“好。”白童子沉声道,“我答应你。”
话音落下,他的心中,竟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期待。
期待着恢复力量的那一天,期待着摆脱一切束缚的那一天,期待着站在杀生丸面前,与他一较高下的那一天。
杀生丸看着他眼中的决绝与执念,金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很好。”他淡淡道,“这碗药,喝了。”
白童子没有再拒绝,伸手端过那碗汤药,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液滑入喉咙,却让他感受到了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经脉,缓缓融入体内,与他的妖力和桔梗的灵力交织在一起,修复着他的创伤。
杀生丸看着他喝完药,转身道:“好好养伤,明日,我会教你如何压制风穴的余威。”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白童子一人。
他靠在床头,感受着体内缓缓涌动的力量,眼中满是坚定。
千年的囚笼,他都熬过来了。
这点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等他恢复力量,定要让这天地,都见证他的强大。
而他与杀生丸的约定,究竟是救赎,还是另一场新的博弈,此刻,无人知晓。
唯有那股对力量的执念,在他的心中,愈发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