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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鹤舞

白鹤审判录

那场审判过去了很久。

  在此期间,张一直保持着那种纯粹的信任和公正,乃至徐婉已经完全忘记了,白鹤的原则。

  “只杀不渡”梅笑得恶劣,瞳孔像猫儿似得微微缩起。

  收到梅的信息时,徐婉还在为她即将签约的小说修改,信息也很简单“今晚八点,老街相见”

  也许是女人的第六感,她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她给张辞安打了电话,果不其然,无人接听。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什么,她必须去。

  老街的月圆之夜,总有些不同。

  并非指那轮比往常更圆更亮的月,而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据说老街地下埋着不知哪个朝代的祭祀场,每逢月圆,那些被遗忘的仪式就会在阴影中苏醒。因此本地人有句老话:“十五莫走老街尾,当心遇见引路人。”

  今夜是十月十五,老街异常安静。店铺早早打烊,住户紧闭门窗,连野猫都躲得不见踪影。只有几盏年久失修的路灯还在工作,投下斑驳的光晕,勉强照亮青石板路上蜿蜒的裂纹。

  但老街尾那座废弃的戏台,今夜却亮着灯。

  不是电灯,是烛火。上百根白蜡烛环绕着戏台,火苗在夜风中摇曳,将台上的一切笼罩在跳动的光影中。烛火外围,几十个身影静立——老街的居民,不知是被什么召唤而来,或是被什么强迫而至。他们站成半圆,表情木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戏台,像是等待开场的观众。

  徐婉牵着梅的手,站在人群边缘。她的手心全是汗,梅的手却异常冰冷干燥。

  “别怕,姐姐。”梅轻声说,灰色眼睛在烛光中反射出诡异的光泽,“哥哥的表演,很美的。”

  戏台上,张辞安正在做准备。

  他穿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古式长袍,宽袖曳地,衣料是粗糙的白色麻布,上面用银线绣着复杂的云纹鹤影。长发用一根木簪束起,脸上戴着一张木制面具——白鹤的面具,喙部细长,眼睛的位置是两个空洞,从里面透出隐约的银光。

  面具没有完全遮住脸,徐婉能看见他下巴的线条,和他涂抹成白色的嘴唇。他赤着脚,脚踝上系着银铃,每走一步,铃声清越,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

  “藏生。”张辞安——或者说,此刻正逐渐进入某种状态的他——轻声唤道。

  从戏台侧方,一个女孩缓步走出。约莫十二三岁,瘦得惊人,穿着与张辞安同款式的白色长袍,但尺寸明显过大,几乎将她完全包裹。她没有戴面具,脸上涂抹着白色的油彩,只在眉心点了一抹朱红。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清澈,明亮,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这是那个女孩,徐婉认出来了。仓库事件中被救的孩子之一,那个左腿受伤的男孩的姐姐。据说她本来会说话,但在目睹父母被人贩子杀害后,就再也没开过口,成了哑巴。

  “藏生”,张辞安这样叫她。徐婉后来才明白,这不是名字,是称呼——在某种古老的体系中,“藏生”指代自愿成为神明人间容器的人,被选中者。

  女孩走到张辞安面前,跪下,额头触地。张辞安伸手,轻轻按在她头上。

  “隐地。”他又唤道。

  第二个女孩走出。更小一些,可能只有十岁,同样穿着白袍,同样涂抹白面朱砂。她是仓库里最小的那个女孩,也是获救者。她走到张辞安身边,安静地站定,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隐地”,意为“被隐藏之地”,是仪式中保护“藏生”的存在。

  至此,祭坛准备完毕:主祭(张辞安),藏生(哑巴女孩),隐地(幼小女孩),以及...

  张辞安抬起头,面具后的银光扫过台下。他的目光掠过徐婉,在梅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人群后方。

  舅舅来了。

  不是自愿来的。两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一左一右架着他,将他拖到戏台前,强迫他跪下。舅舅拼命挣扎,嘴里骂着脏话,但声音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变成模糊的咕哝。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时辰到。”张辞安开口,声音已不是他自己的,而是某种介于少年清音与非人空灵之间的存在。他抬起双手,宽袖垂下,如鹤翼展开。

  铃声响起。

  不是脚踝上的银铃,而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铃声,像是千百只风铃在夜风中合唱。烛火同时跳动,火苗窜高,将戏台照得如同白昼。

  张辞安开始跳舞。

  不是现代意义上的舞蹈,而是一种古老、诡异、充满仪式感的动作。他的身体以一种非人的柔韧度弯曲、旋转、伸展,每一个动作都精确而缓慢,像是在模仿鹤的形态——展翅,昂首,踱步,翱翔。白色长袍在舞动中展开,银线绣纹在烛光下闪烁,如同月光在云层中流动。

  徐婉屏住呼吸。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张辞安——不,这样的存在。这不是那个病弱的十七岁少年,也不是完全附身状态下的白鹤童子,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他保留了张辞安的身体和部分意识,却灌注了白鹤童子的神性和仪式感。

  舞蹈进行中,藏生和隐地也开始动作。藏生跪在戏台中央,双手合十,眼睛紧闭,嘴唇无声翕动,像是在祈祷。隐地则环绕着她缓慢行走,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银铃,有节奏地摇晃。

  而舅舅...舅舅开始发生变化。

  他不再挣扎,身体僵硬,眼睛死死盯着台上跳舞的张辞安。他的皮肤开始变灰,不是死人的那种灰白,而是一种更诡异的、像是石化的灰。从他的七窍——眼睛、耳朵、鼻子、嘴巴——渗出黑色的液体,不是血,更像是浓缩的阴影,黏稠而缓慢地流淌。

  “审判开始。”张辞安的声音在铃声中清晰可辨,“罪人陈建国,四十五岁,犯七重罪。”

  他每说一句,就有一个舞步,银铃的节奏也随之变化。

  “第一罪,虐待亲族。”张辞安一个旋转,宽袖如刀般划破空气,“殴打外甥张辞安,致其肋骨骨折三次,脑震荡一次。”

  舅舅的身体猛地一颤,左肋处传来清晰的骨裂声。他张嘴想惨叫,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更多的黑色液体从口中涌出。

  “第二罪,囚禁孩童。”张辞安踮起脚尖,如鹤立,“囚禁外甥女梅于黑暗之中,致其精神创伤,通感失控。”

  舅舅的双手突然扭曲,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绑,手腕处出现深可见骨的勒痕,但没有流血,只有黑色的黏稠物从伤口渗出。

  台下的梅抓紧了徐婉的手。徐婉低头看她,发现女孩的灰色眼睛正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嘴角扬起一个近乎狂喜的笑容。她的呼吸急促,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愉悦。

  “第三罪,意图贩卖。”张辞安一个跃起,落地无声,“计划将梅送往非法机构,换取钱财。”

  舅舅的脊椎发出可怕的响声,整个人向前弯折,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后颈,强迫他做出跪拜的姿势。

  “第四罪,见死不救。”舞蹈变得激烈,张辞安的身影在烛光中几乎化为白色残影,“在梅病重时拒绝就医,欲任其自生自灭。”

  舅舅开始干呕,大量黑色液体从他口中喷出,在地面汇成一滩。那些液体如有生命般蠕动,想要爬回他体内,却被某种力量阻挡在外。

  “第五罪,亵渎亡者。”张辞安的动作突然变得缓慢而庄重,“盗取妹妹遗物变卖,毁坏父母灵位。”

  舅舅的眼睛开始流血——真正的血,混合着黑色液体,从眼眶中涌出。他的视线模糊了,但依然被迫看着台上,看着那个曾经被他虐待的外甥,现在如神明般审判他。

  “第六罪,贪婪无度。”张辞安停下舞蹈,站在戏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侵吞孤儿抚恤金,用于赌博享乐。”

  舅舅的皮肤开始起泡,不是烫伤的那种水泡,而是一个个黑色的小泡,密密麻麻地从他脸上、脖子上、手上冒出,然后破裂,流出更多黑色黏液。

  “第七罪...”张辞安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轻柔,却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恐惧,“伤害穗穗。”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整个老街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烛火静止,铃声停歇,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梅松开了徐婉的手,向前走了一步。她的灰色眼睛在烛光中变成了纯粹的漆黑,嘴角的笑容扩大到不自然的弧度。

  “哥哥。”她开口,声音是穗穗那种甜腻的童音,“穗穗可以吗?”

  张辞安——白鹤童子——转头看她,银色眼睛透过面具的空洞,闪烁着纵容的光。

  “来吧,穗穗。”他柔声说,“你的那份。”

  梅的身体开始变化。不是完全变成黑太岁的形态,而是介于两者之间——黑色雾气从她体内涌出,缠绕着她的四肢,她的眼睛完全漆黑,但还保持着人形。她轻盈地跃上戏台,落在舅舅面前。

  舅舅看着她,眼中最后的理智彻底崩溃。他认出了这个被他称为“怪物”的外甥女,认出了那双他曾试图用药物“治疗”的灰色眼睛,现在变成了吞噬一切的黑暗。

  “梅...梅...”他终于能发出声音,嘶哑如破风箱,“饶了我...舅舅错了...舅舅...”

  梅——穗穗——歪了歪头,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

  “舅舅饿了梅好多好多次呢。”她用那种童音说,天真得可怕,“把梅锁在黑暗里,不给饭吃,说饿死算了。梅好饿好饿,只能吃墙上的霉斑,吃蜘蛛,吃自己的指甲。”

  她蹲下身,与跪着的舅舅平视。

  “现在轮到舅舅饿了。”她伸出手,黑色雾气构成的手指轻轻触碰舅舅的脸颊,“但梅不会让舅舅吃霉斑哦。梅会给舅舅...”

  她的手猛地刺入舅舅的胸口。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刺入,而是像穿透水面一样,手臂毫无阻力地没入他的胸膛。舅舅的眼睛瞪大到极限,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吃更好的东西。”梅轻声说,抽回手。

  她的手心里,握着一团跳动的、暗红色的东西——不是心脏,更像是一团浓缩的、有生命的光。那东西在她手中挣扎,发出微弱的光芒。

  “罪魂。”张辞安在她身后说,声音温柔,“剥离得很完整,穗穗有进步。”

  梅开心地笑了,将那团光举到嘴边,像吃糖果一样小口小口地咬着。每咬一口,舅舅的身体就干瘪一分,皮肤变得透明,能看见下面正在消失的骨骼和内脏。

  台下的人群依旧静立,表情木然,仿佛在看一场寻常的戏曲表演。只有徐婉,她的腿在颤抖,胃在翻搅,但眼睛无法移开。

  她在见证一场仪式,一场以复仇为名、以审判为形、实则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谋杀的仪式。而最可怕的是,这一切如此...美丽。烛光,舞姿,铃声,白色长袍,黑色雾气,所有元素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诡异而震撼的画面。

  她感到恐惧,深不见底的恐惧。但与此同时,她感到一种更黑暗的东西——灵感。

  作为作家的灵感。

  她的大脑在自动记录每一个细节:烛火跳动的频率,银铃声的音调,张辞安舞姿的弧线,梅进食时的表情,舅舅消失的过程。所有这些,都将成为素材,成为她下一部小说的骨架。一部关于神明与怪物,关于审判与复仇,关于扭曲的爱与仪式性谋杀的小说。

  她知道这很病态,知道自己正在目睹并准备利用一场真实的杀戮。但她无法停止。这种混合着恐惧与兴奋,恶心与着迷的感觉,像最强烈的毒品,让她欲罢不能。

  戏台上,舅舅的最后一点痕迹消失了。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只有一滩正在蒸发的黑色液体,和空气中残留的、像是燃烧塑料的刺鼻气味。

  梅吃完了那团“罪魂”,舔了舔嘴唇,黑色雾气开始收敛。她转身,扑向张辞安。

  “哥哥!”她欢快地叫着,黑色眼睛已变回灰色,但里面闪烁着餍足的光,“好吃!”

  张辞安接住她,面具后的银光已经消失,变回了黑水瞳。他抱着梅,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令人心碎。

  “穗穗乖。”他低声说,“以后不会饿了。”

  梅依偎在他怀里,抬头在他面具上亲了一下,然后伸手帮他摘下面具。张辞安的脸露出来,苍白,疲惫,但嘴角带着一个真实的、温柔的微笑。

  他看向台下的徐婉,黑水瞳在烛光中深邃如夜。

  徐婉与他对视,感到心跳加速。她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询问,看到了某种不确定——他在等待她的反应,等待她的评判。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鼓起掌来。

  缓慢的,清晰的,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的掌声。

  一个人鼓掌,然后是两个人,三个人...很快,整个台下的人群都开始鼓掌,掌声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他们的表情依旧木然,眼睛依旧空洞,但双手在机械地拍击。

  张辞安愣住了,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温柔的笑,而是一种更复杂、更释然的笑。他抱着梅,对台下微微鞠躬,如同谢幕的演员。

  仪式结束。

  烛火开始熄灭,一根接一根,从外向内,如同退潮。铃声停止,人群散开,沉默地走回各自的家中,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集体梦境。

  戏台上,只留下张辞安、梅、藏生、隐地,和台下的徐婉。

  藏生和隐地对张辞安深深鞠躬,然后默默离开,消失在老街的阴影中。梅从张辞安怀里下来,跑到徐婉面前。

  “姐姐,哥哥的表演好看吗?”她仰着脸问,灰色眼睛里满是期待。

  徐婉看着她,看着这个刚刚吞噬了一个人灵魂的十四岁女孩,现在像普通孩子一样寻求认可。她感到一阵强烈的认知失调,但她强迫自己微笑。

  “很美。”她说,声音有些沙哑,“我从没见过这么...震撼的表演。”

  梅开心地笑了,转身跑回张辞安身边,抓住他的手。

  张辞安走过来,脚步有些虚浮,徐婉本能地扶住他。他的身体很轻,体温很低,但至少是活人的温度。

  “你都看见了。”他说,声音疲惫。

  “看见了。”徐婉说,“全部。”

  “害怕吗?”

  这次,徐婉没有立即回答。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水瞳在月光下深不见底,但不再是非人的银白,而是属于张辞安的、人类的黑暗。

  “害怕。”她最终诚实地说,“但我理解。”

  张辞安凝视着她,许久,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谢谢。”他低声说,“谢谢你没有逃走。”

  他们离开老街,梅走在前面,蹦蹦跳跳,哼着不成调的歌。张辞安和徐婉走在后面,沉默地穿过逐渐苏醒的街道。

  回到医院时,天快亮了。梅在病房的陪护床上睡着了,张辞安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但徐婉知道他没睡。

  她在床边坐下,握着他的手。

  “你那些...仪式,是从哪里学的?”她终于问出这个问题。

  张辞安睁开眼睛,黑水瞳看向天花板。

  “白鹤童子知道的。”他说,“那些舞蹈,那些步骤,那些咒文...都在祂的记忆里。我只是把它们重现出来。”

  “为什么要这么复杂?”徐婉问,“如果只是要杀...审判他,一根羽毛就够了。”

  张辞安沉默了很久。

  “因为审判必须有一个过程。”他最终说,“不能只是死亡,必须有宣告,有展示,有...仪式感。否则,就和普通的谋杀没有区别。”

  他转过头,看着徐婉:“白鹤童子不是杀手,是审判者。审判需要法庭,需要程序,需要见证。虽然这个法庭只有我们自己,虽然程序是古老的仪式,虽然见证者可能不理解...但必须有。”

  他的逻辑再次让徐婉感到那种冰冷的诗意。他在为杀戮建立合法性,用仪式和象征将其包装成神圣的审判。

  “那些观众...”她想起老街那些表情木然的居民。

  “被影响了。”张辞安承认,“白鹤童子的力量,加上穗穗的...气息。他们会记得今晚看了一场表演,但不会记得细节,不会记得舅舅。他们的记忆会被修改,变得模糊而合理。”

  “篡改记忆?”徐婉感到一股寒意,“梅也能做到?”

  “黑太岁可以剥夺存在。”张辞安说,“但修改记忆需要更精细的操作,那是白鹤童子的领域。”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不会对你这么做。你的记忆,你的见证,是真实的。因为...我需要一个真实的见证者。”

  徐婉看着他,突然明白了。张辞安需要她的认可,需要她的见证,来确认自己行为的正当性。他需要一个站在人类立场、却理解并接受他所作所为的人,来证明他不是怪物,而是...某种更高存在的执行者。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种扭曲的责任感。她握紧他的手。

  “我会写下来。”她突然说。

  张辞安疑惑地看着她。

  “把今晚的一切写下来。”徐婉解释,“不是作为罪证,而是作为...记录。作为故事。让更多人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审判,还有这样的存在。”

  她看见张辞安的眼睛亮了起来。不是银光,而是属于人类的那种、被理解和认可的亮光。

  “可以吗?”他问,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的期待。

  “可以。”徐婉说,“我会把它写成最好的故事。关于白鹤和黑太岁,关于审判和仪式,关于...”

  她看向睡着的梅:“...关于一个哥哥保护妹妹的故事。”

  这句话击中了张辞安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的眼眶微微发红,握紧了她的手。

  “谢谢你,徐婉。”他低声说,“真的。”

  徐婉微笑,心中却在飞速计算。这部小说会成为她的突破之作,她确信。这种混合了黑暗奇幻、心理悬疑和扭曲情感的题材,一定会引起轰动。而她的素材来源,是这个世界上真实存在的超自然审判者。

  多么完美的共生关系。

  窗外的天色渐亮,第一缕晨光照进病房。张辞安终于睡着了,呼吸平稳。徐婉坐在他身边,拿出笔记本,开始写作。

  第一行字在晨光中浮现:

  “月圆之夜,老街有鹤舞...”

  而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梅睁开了眼睛。灰色眼睛在晨光中清澈无辜,但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她看着徐婉写作的背影,嘴角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写吧,姐姐。把一切都写下来。写得越真实越好。

  因为当真相被当作故事传播,当现实被当作虚构接受,她们就能永远隐藏在光天化日之下。

  而哥哥,永远是她的。

  梅闭上眼睛,在晨光中沉入真正的睡眠。梦中,黑太岁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继续沉睡。

  老街恢复了平静,仿佛昨夜的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青石板路上,几滴尚未完全蒸发的黑色液体,在晨光中闪烁着诡异的光泽,像黑夜留下的眼泪,诉说着一个无人记得的审判。

  而徐婉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将那个夜晚永久封存在文字中,成为一个即将震撼世人的、黑暗而美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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