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西陲官道黄沙漫卷,朔风猎猎。道旁行来一人,衣衫褴褛如败絮,发如蓬草覆面,脸上涂着灰黑泥污,手中掂一根豁口竹棍,活脱脱一个潦倒乞丐。
此人正是归云山庄少庄主林峰。山庄一夜喋血,满门尽灭,他侥幸脱身后,乔装改扮混迹江湖,只为查清那股神秘势力的底细。更兼近日他已突破先天初段,内力浑厚,只是刻意收敛,不露半分锋芒,唯腰间被破布层层裹住的玄铁剑,藏着他的身份与仇怨。
天下间欲寻秘闻,唯有飘渺阁。那飘渺阁乃武林至尊王家的根基之地,更是他自幼定下婚约的未婚妻王妙儿的世家。王家威震武林,消息通天下,上至朝堂秘辛,下至江湖异动,无不了然。林峰此去,一则为寻血仇线索,二则也想借王家之势彻查真相,只是山庄横祸未明,他不敢以真容相见,唯恐牵累王家,更怕害了妙儿。
一路之上,林峰避繁华城镇,专走荒村野道。乞丐之身,本就遭江湖人轻视,无人会将这满身污秽的汉子,与那名动江南的归云山庄少庄主联系在一起。加之先天初段的功力让他五感远胜常人,沿途风吹草动皆逃不过他的感知,数波暗中追踪的眼线,都被他不动声色避过。
这一日行至断魂岭下,岭前密林外有一茶寮,三五江湖客歇脚饮茶。林峰本想上前讨碗水喝,忽闻密林中传来女子惊啼,夹杂着兵刃相击与汉子的狞笑。他脚步一顿,本不欲多管闲事——江湖路险,多一事便多一分暴露之险。可林家世代行侠,道义刻入骨髓,又兼先天境的底气,终究难忍见义不为,当下佝偻着背,装作怯怯之态,绕至密林侧方,拨开半人高的野草窥望。
只见林中有四名黑衣汉子,各持钢刀,围着一位年轻女子。那女子名唤林柔,一身月白襦裙被划破数道口子,鬓发散乱,玉容带泪,手中紧攥一支玉簪,身子瑟瑟发抖,却依旧倔强地抬着下巴,眼底满是惊恐却不屈,一副柔弱无依之态。
“小娘子,识相的便随爷爷们走,保你享尽荣华,若再犟,休怪爷爷们刀下无情!”为首黑衣汉子面目狰狞,钢刀映着日光泛寒,说罢便伸手去扯林柔的衣袖。
就在此时,一道灰影如狸猫般窜出!林峰手中竹棍看似随意一扫,先天初段的内力凝于棍端,却只泄出三成,精准无比打在那汉子手腕之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汉子手腕骨断,钢刀落地,痛嚎出声。
其余三人骤惊,转头见只是个乞丐,顿时怒目圆睁,骂道:“哪来的臭叫花子,也敢管爷爷们的闲事?”
林峰依旧佝偻着背,哑着嗓子嘿嘿一笑,手中竹棍陡然舞起,虎虎生风。他刻意收敛六成功力,招式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招招避实击虚,皆是归云山庄的基础防身棍法,却凭着先天境的身法,使得灵动至极。不过数合,四名黑衣汉子便被打得鼻青脸肿,倒在地上哀嚎不止。林峰一脚轻踩在为首那人胸口,依旧是那副乞丐模样,声音却冷了几分:“滚!”
汉子们魂飞魄散,连滚带爬逃出密林,转眼便没了踪影。
林峰收回竹棍,拍了拍手上尘土,正欲转身离去,身后忽传来女子轻柔的道谢声:“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小女子林柔,若非公子,今日定遭不测。”
他转过身,依旧低着头,装作不敢直视女子的模样,含糊道:“举手之劳,姑娘莫谢。”
那林柔缓步走上前,生得极是貌美,眉如远黛,眸若秋水,虽衣衫不整,却难掩温婉气质。她见林峰衣衫褴褛,眼中满是怜惜,道:“公子江湖漂泊,方才出手定是耗了气力,小女子随身带了些干粮银两,还请公子收下,聊表谢意。”
说罢,便从腰间香囊中取出一锭银子与几张麦饼,递至林峰面前。
林峰心中微惕,先天境的感知让他察觉出异样——这林柔虽面带泪痕,眼底却无半分慌乱,方才那四名黑衣汉子身手平平,绝非顶尖高手。更兼断魂岭乃是前往飘渺阁的必经之路,此地本有王家势力巡查,怎会任由歹人在此作恶?
他压下疑虑,依旧装作怯懦,摆了摆手:“不用不用,姑娘留着便是。”
林柔却执意将东西塞到他手中,柔声道:“公子若是不收,便是嫌小女子谢礼微薄了。小女子此去,正是要往那飘渺阁——听闻那是武林至尊王家之地,能查天下事。只是小女子孤身一人,心中惶恐,不知公子可否与小女子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林峰心中疑云更重。她一介柔弱女子,不仅知晓飘渺阁,更直言那是王家之地,偏又在这断魂岭遇上此事,未免太过凑巧。只是他此刻身为乞丐,若是执意拒绝,反倒显得刻意。况且离飘渺阁越来越近,离王妙儿越来越近,他更需谨小慎微。
一念及此,林峰故作迟疑,缓缓接过银两干粮,哑着嗓子应了一声:“也罢,便同行一段吧。”
林柔闻言,面上露出温婉笑意,只是那笑意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前路漫漫,这看似偶然的相遇,背后不知藏着何等阴谋,而林峰的飘渺阁之行,也因这女子的出现,平添了无数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