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残阳落西山,山野道旁衰草凝霜,林峰行至乱葬岗左近,忽闻女子惊啼夹着兵刃交击之声。循声赶去,见数名黑衣劲匪围堵一素衣女子,刀光霍霍直逼要害,女子玉容失色,手中短匕堪堪格挡,已是险象环生。
林峰本就侠心,又见匪人欺弱,当即沉喝一声,身形纵出,掌风裹着刚猛内劲拍向匪首。他新破先天,真气凝实,一掌便将匪首震退数步,胸口凹陷一处。余匪见状大惊,挥刀齐上,林峰步法灵动,掌影翻飞,或拍或切,皆是正宗内家功夫,不过十数合,便将数名匪人打得筋断骨裂,余下两匪魂飞魄散,撂下一句“阁下等着”,便遁入密林不见。
那素衣女子正是林柔,此时鬓发微松,裙裾沾尘,敛衽福身,声若莺啼:“多谢公子相救,小女子林柔,孤身赴江南寻亲,不料遭此横祸,若非公子,今日必殒命于此。”言罢秋波微漾,眸中犹带泪光,一副弱质纤纤、楚楚可怜之态。
林峰见她言语温婉,不似奸邪,又念及自己孤身江湖,恰逢二人同往江南,林柔又再三恳求同行以避凶险,心下微软,便点头应允。他初入先天,道基虽成却未稳固,自恃身手,以为护得一人周全,却未察林柔垂眸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更忘了江湖路险,萍水相逢,最是藏祸。
二人晓行夜宿,林柔端的是温婉体贴,晨起备水,晌午拾薪,晚间铺展行装,事事周全,言谈间又对林峰的功夫赞佩有加,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林峰见她如此,渐失戒心,只当是遇着良善女子,同行路上倒也少了几分孤寂。
这日行至荒郊一处“望乡栈”,已是酉时,暮云四合。店家端上几碟卤味、一盘青菜,又烫了一壶本地烧酒。林柔执起酒壶,为林峰斟满一碗,笑靥浅浅:“公子一路护持,柔儿无以为报,此碗薄酒,聊表心意,权作助兴。”
林峰本不善饮,欲要推辞,林柔却眸光微黯:“莫非公子嫌柔儿蒲柳之姿,连一杯薄酒都不肯领?”话已至此,林峰不便再拒,接过酒碗,只觉酒香醇厚,并无异状,仰头饮了大半。林柔见状,亦自斟一碗,浅酌慢饮,眼底却藏着算计。
酒入喉肠,初时只觉温热,片刻后,林峰忽觉腹中一股燥热悄然升起,顺着经脉窜至四肢百骸,周身真气竟莫名躁动起来,丹田气海翻涌不定。他心头一惊,暗道不好,抬眼看向林柔,却见她已然敛了笑意,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哪里还有半分柔弱?
“你酒中加了东西!”林峰厉声喝道,欲要运功逼毒,可那药性发作极快,竟是江湖中阴毒的十香和合散,专乱内家真气,迷人心志。燥热翻涌间,他眼前渐渐模糊,四肢百骸酸软无力,先天凝实的真气,竟如决堤之水般开始溃散,连站定都难。
“林公子好眼力,”林柔起身,莲步轻移至林峰身前,指尖轻拂过他紧绷的下颌,声音柔媚却带着刺骨寒意,“你新破先天,道基未稳,本就是最好的鼎炉,今日这局,从你救我的那一刻,便布下了。”
话音未落,林峰已被药性彻底缠裹,意识沉沦,唯余一身燥热与本能。烛火摇曳,映得屋中光影迷离,一夜缠绵,荒唐无尽。
待到晓色初露,鸡鸣三声,林峰才从混沌中猛然惊醒,头痛欲裂,周身酸软如散架。脑中闪过昨夜的片段,羞愤与悔恨如潮水般涌来,他猛地坐起,丹田处一阵空乏,忙运功调息——内息一动,便觉气海翻涌不已,原本凝实充盈的先天真气,竟消散十之八九,经脉间仅剩化劲巅峰的内劲流转,那突破先天时的周身通透、真气随心之境,荡然无存!
十香和合散本就损人根基,加之他初入先天,道基未固,又经一夜身心损耗,竟是硬生生从先天境界,跌落回化劲巅峰,数年苦修,一朝折损!
“你好狠的心!”林峰目眦欲裂,一掌拍向床沿,坚实的木床轰然碎裂,木屑纷飞。他抬眼看向林柔,此时她已换了一身劲装,褪去素衣温婉,眉眼间尽是冷厉,哪里还有半分娇弱模样。
林柔倚着窗棂,轻笑一声:“林公子,莫怪柔儿,拿你先天道基,换我一桩差事,本就是天经地义。你那先天真气,散得正好,也算成全了我。”
话音刚落,窗外忽掠进两道黑影,正是前日遁走的两名匪人,手中长刀出鞘,寒芒毕露,直逼林峰。“小子,昨日让你逞能,今日便取你狗命!”
林峰强压心头怒恨与丹田的滞涩,抬手凝劲,化劲巅峰的真气虽不如先天浑厚,却依旧刚猛。他身形纵起,避开长刀劈砍,掌风拍向左侧匪人。只是此刻他真气损耗,道基受损,动作已不如往日迅捷,数合之下,竟被匪人长刀扫中肩头,血光乍现。
林柔立在一旁,冷眼看着屋内打斗,嘴角噙着冷笑。林峰浴血相搏,掌影翻飞间,皆是死招,他心知今日之局,是林柔精心布下,从救她到同行,再到昨夜的酒,全是圈套,那数名劲匪,不过是她的棋子。
望乡栈内,刀光掌影交错,喝骂声、兵刃相击声震彻荒郊。林峰虽身陷险境,肩头带伤,却眼神愈厉,侠心虽遭算计,傲骨未折。他心中暗誓,今日之辱,今日之损,他日必百倍奉还,林柔也好,其背后势力也罢,总有一日,他要亲手讨回!
晨雾渐浓,裹着屋中的戾气与血光,林峰的身影在刀光中辗转,虽失了先天境界,却更懂了江湖的阴诡——人心之毒,远胜兵刃,侠心易有,防心不可无。这一劫,是他武道路上的一次重创,亦是他踏入真正江湖的一堂刻骨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