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灯管悬在头顶,暖黄的光裹着粉笔灰缓缓沉降,落在郑朋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他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小心翼翼地游走,墨痕纤细,像他本人一样带着几分怯懦,刻意与身旁田雷的练习册拉开半寸距离,那道无形的界限,在桌面投下浅浅的阴影。
前排的男生突然转过身,胳膊肘重重撞在田雷的桌沿,带着玩世不恭的笑:“雷子,最后那道函数题搞懂没?抄抄呗,不然老班又得罚我站。”男生校服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印花T恤,眼神里带着几分混熟的理所当然。
田雷头也没抬,指尖敲了敲自己空白的练习册,语气冷硬又带着惯有的桀骜:“自己不会算?别来烦我。”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莫名的威慑力,前排男生撇了撇嘴,没敢再纠缠,悻悻地转了回去,临走时还故意踢了踢田雷的椅子腿。
郑朋的笔尖猛地一顿,墨点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小片污渍。他认得田雷,是学校里出了名的“不好惹”,校服永远敞着领口,耳后有道浅浅的疤,传闻总跟校外的人混在一起,可刚才那声冷硬的拒绝,却莫名没让他觉得反感,反倒比想象中多了几分分寸。
他低头看着自己解了半天也没头绪的压轴题,眉头轻轻蹙起,手指紧张地攥着笔杆,指节泛白。其实他刚才偷偷瞥了眼田雷的练习册,空白的页面让他有些意外——原以为这样的人根本不会听课,却没料到他似乎也在为这道题烦忧。
田雷余光瞥见郑朋蹙起的眉峰,又看了看他草稿纸上画得乱七八糟的辅助线,喉结轻轻动了动。他向来不喜欢跟这些“书呆子”打交道,可刚才郑朋被前排男生起哄时,悄悄往窗边缩了缩的模样,莫名让他想起了小时候被欺负的自己。
“喂。”田雷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主动将自己的练习册往中间挪了挪,露出空白的题目,“这题,你也不会?”
郑朋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撞进田雷带着几分不耐的眼眸,立刻又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嗯……辅助线不知道怎么画。”他的指尖下意识往回缩,想把自己的练习册藏起来,生怕被田雷嘲笑。
空气安静了片刻,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田雷没再说话,只是拿起笔,在自己的草稿纸上飞快地画了条辅助线,线条干脆利落,和他的人一样带着股冲劲。他没直接讲解,只是将草稿纸往郑朋那边推了推,指尖刚碰到对方的桌沿,就像被烫到般收了回来,嘴角还撇了撇,假装不在意:“自己看,看不懂拉倒。”
郑朋的目光落在那条辅助线上,豁然开朗。他抬头看向田雷,对方却已经转过头,假装望着窗外的夜色,耳尖却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红。郑朋的心底莫名一暖,握着笔的手渐渐放松,开始顺着田雷的思路往下推导,笔尖在纸上写下一行行清晰的步骤。
他没再刻意拉开距离,桌角的距离悄悄缩短,暖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田雷看似在看窗外,余光却忍不住落在郑朋认真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平日里怯懦的模样,此刻竟透着几分专注的可爱。
“谢……谢谢。”郑朋解完题,小声道谢,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感激。
田雷“啧”了一声,没应声,只是将自己的草稿纸往回抽了抽,笔尖在纸上胡乱画着,掩饰着心底的不自在。桌角的距离依旧不远不近,可那道简单的辅助线,却像一束微弱的光,悄悄穿透了两人之间的隔阂,让这漫长的晚自习,多了几分藏在疏离背后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