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午后课总带着几分昏沉，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切进来，落在郑朋的练习册上，将密密麻麻的字迹晒得暖融融的。他刚写完英语卷子的完形填空，指尖还没离开笔杆，就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到眼前，掌心躺着一颗裹着透明糖纸的水果硬糖，橘色的糖身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郑朋猛地抬头，撞进田雷带着几分不耐的眼眸。少年依旧敞着校服领口，耳后的疤被阳光晒得愈发清晰，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做了件极其麻烦的事：“喏，给你的。”声音依旧冷硬，没什么温度，却没收回递糖的手。
前排的男生恰好回头，瞥见这一幕，立刻起哄：“哟，雷子，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还给书呆子送糖吃。”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引得周围几个同学纷纷侧目。
田雷的脸色瞬间沉了沉，眼神扫过去，那男生立刻识趣地转了回去，嘴里还嘟囔着什么。他转头看向郑朋，见对方愣着没接，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添了几分不耐烦：“拿着啊，磨磨唧唧的。”
郑朋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手指紧张地蜷缩起来，下意识想拒绝。他向来和这些“不好惹”的同学保持距离，可田雷掌心的那颗糖，却让他想起昨晚晚自习时，那条清晰利落的辅助线，还有少年耳尖不易察觉的微红。
“不……不用了，谢谢。”郑朋的声音细若蚊蚋，下意识往窗边缩了缩，避开田雷的目光，“我不爱吃甜的。”其实他心里藏着几分怯懦，怕接了糖会被人议论，更怕自己会因此变得贪心。
田雷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拒绝，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嫌弃：“幼稚。”他收回手，指尖捏着那颗糖，故意在郑朋眼前晃了晃，“你以为谁都稀罕给你？不过是我妈塞的，吃着烦。”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把糖扔了，反而低头，将糖塞进了自己的校服口袋，动作带着几分别扭的仓促。郑朋偷偷用余光瞥着他的动作，心里莫名有些失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教室里瞬间变得嘈杂。郑朋慢慢将练习册放进书包，起身时，不小心撞到了田雷的课桌，口袋里的东西掉了出来，滚落在地上。
是那颗水果硬糖。
透明的糖纸在地上转了两圈，停在郑朋的脚边。田雷也看到了，脸色瞬间有些不自然，假装弯腰捡笔，飞快地将糖踩在脚下，又趁人不注意，弯腰捡起来，攥进了掌心。
郑朋的心跳骤然加快，假装没看见，转身快步走出教室。走到楼梯口时，身后传来田雷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不耐烦：“喂，书呆子。”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田雷站在教室门口，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少年没说话，只是抬手，将那颗攥得温热的水果硬糖扔了过来。
郑朋下意识伸手接住，糖纸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暖得惊人。田雷已经转身走进了人群，背影依旧桀骜，仿佛刚才的举动只是随手为之。
郑朋攥着那颗糖，站在楼梯口，看着田雷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低头，看着糖纸上印着的小橘子图案，轻轻剥开糖纸，将糖放进嘴里。清甜的橘子味在舌尖蔓延开来，比他吃过的任何糖都要甜，甜得仿佛要渗进心底。
原来，那些口是心非的嫌语背后，藏着这样真切的软意。郑朋攥着空糖纸，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的夹层里，脸颊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红，心底的悸动，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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