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下的风带着几分春寒,吹得教学楼走廊的窗户哐哐作响。郑朋抱着一摞作业本往办公室送,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争执声,其中一道熟悉的冷硬嗓音,让他的脚步骤然顿住。
是田雷。
“我跟你们说过,我不回去!”田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烦躁,甚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离婚是你们的事,凭什么要我选?”
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随即响起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田雷,你怎么跟你妈说话呢?我和你爸已经决定了,你要么跟我去外地,要么就留在老家跟你奶奶!”
“我不选!”田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少年人的倔强与无助,“我在这儿上学好好的,为什么非要我走?”
“好好的?”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冷漠,“你在学校惹的那些事还少吗?跟校外的人混在一起,成绩一塌糊涂,我们留你在这儿,就是让你继续学坏的?”
郑朋站在走廊外,指尖紧紧攥着作业本的边缘,指节泛白。他从来没听过田雷这样的声音,没有了平日里的桀骜与威慑力,只剩下孤身面对家庭破碎的狼狈与委屈。原来这个总是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的少年,也有这样脆弱的一面。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郑朋透过门缝,看见田雷背对着门口站着,肩膀微微紧绷,校服拉链依旧拉到胸口,却掩不住他微微颤抖的背影。他的头垂着,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看不清表情,却能让人感觉到他此刻的难受。
郑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他想进去,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站在原地,像个手足无措的旁观者。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里的争执声停了。女人似乎是哭了,男人叹了口气,说了句“你自己好好想想”,然后便听见脚步声响起,一男一女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脸色都不太好,路过郑朋身边时,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便匆匆离开了。
走廊里只剩下郑朋和办公室里的田雷。
郑朋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田雷依旧背对着他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还是紧绷着。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周身的孤寂。
“田雷……”郑朋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田雷的身体猛地一僵,似乎是没想到会有人在这儿。他缓缓转过身,眼眶泛红,却刻意抿着嘴,不让自己显得太过狼狈。看到是郑朋,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硬,只是那泛红的眼眶,出卖了他的情绪。
“你在这儿干什么?”田雷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
郑朋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折了又折,然后递到田雷面前:“给你。”他不敢看田雷泛红的眼睛,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担忧,“别难过了。”
田雷看着他递过来的纸巾,又看了看郑朋小心翼翼的模样,喉结轻轻动了动。他从来没被人这样温柔对待过,那些平日里的逞强与伪装,在这一刻似乎被轻易击溃。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接过了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巾,指尖触碰到郑朋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
他攥着那张纸巾,却没有用,只是紧紧地攥在掌心,仿佛那是一根救命稻草。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两人之间无声的呼吸。
郑朋站在原地,没有离开,也没有多问。他知道,此刻的田雷不需要太多的安慰,只需要一个安静的陪伴。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像一道无声的屏障,替田雷挡下了走廊里的喧嚣与寒意。
田雷看着郑朋低着头的模样,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的手指,心底那片坚硬的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软化了。原来,在他孤身承受这一切的时候,还有人愿意这样安静地陪着他,递上一张小小的纸巾,送上一句简单的安慰。
那张折好的纸巾,像一份无声的温暖,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田雷的心底,在这春寒料峭的日子里,漾开了一圈圈淡淡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