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别墅的鎏金大门被推开时,玄关的水晶灯正折射出晃眼的光。程祎妍站在光影交界处,白T恤的领口被晚风掀动一角,露出里面那枚不起眼的云纹玉佩。
客厅里骤然安静下来。
满室的香氛混着香槟的气泡味扑面而来,衣香鬓影间,宾客们的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打在她身上——有诧异,有轻蔑,更多的是看好戏的玩味。程家找回来的真千金,果然还是这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
“姐姐!”
程澄的声音像淬了蜜糖,穿透人群朝她涌来。她穿着一身藕粉色的高定礼服,裙摆上镶着细碎的水钻,走动时像落了满地星光。这是程父特意让人从巴黎空运来的,说是要给“小女儿”过个风光的生日。
她亲热地伸手想挽程祎妍的胳膊,指尖快要触碰到布料时,程祎妍却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
程澄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怨毒,转瞬又被委屈取代:“姐姐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是不是李姨没跟你说清楚呀?没关系的,我衣帽间里有新礼服,让张妈给你拿一件换好不好?”
她说着,故意挺了挺胸,礼服领口的珍珠项链晃得人眼晕——那是前几天袁黎送她的生日礼物,价值七位数,早就在社交圈里传遍了。
程祎妍扫了眼她脖子上的珍珠,又看了看客厅中央那棵足有两米高的生日树,树上挂满了包装精美的礼盒。原来今天是程澄的生日,难怪这场“赔罪宴”办得这么隆重。
她扯了扯唇角,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清:“穿成这样怎么了?至少干净利落,不像有些人,穿得再华丽,也遮不住骨子里的穷酸气。”
“你!”程澄的脸瞬间涨红,眼眶唰地就红了,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似的往下掉,“姐姐,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天弄坏你的项链,我心里一直很过意不去……”
她捂着脸啜泣起来,肩膀微微颤抖,活脱脱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程母立刻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瞪向程祎妍:“祎妍!你怎么说话呢?澄澄好心给你台阶下,你就这么咄咄逼人?”
程父也沉下脸,指了指程澄身边的空位:“行了,坐吧。别在客人面前丢人现眼。”
那是离主位最近的位置,一直以来都是程澄的专属座。
程祎妍却像没听见似的,径直穿过人群,走到客厅最中央的主位旁。那是程父程母平时坐的位置,铺着明黄色的软垫,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尊贵。
她手刚搭在椅背上,程父就猛地一拍桌子:“程祎妍!你放肆!那是你妹妹的位置!”
“哦?”程祎妍挑眉,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满座宾客,最后落在程澄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我才是程家正儿八经的真千金,坐不得主位?那她一个占了我身份二十年的冒牌货,凭什么能坐在这里?”
话音落地,满座哗然。
宾客们交头接耳,看向程澄的眼神顿时变得微妙起来。程家真假千金的事虽然没大肆宣扬,但圈子里早就有所耳闻,只是没人敢当众点破。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真千金,竟然敢如此直白地撕破脸。
程澄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她怎么也没想到,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程祎妍,今天竟然像换了个人。
“你……你血口喷人!”程澄急得眼泪都忘了掉,“爸爸妈妈早就认我了,我就是程家的二小姐!”
“认了又如何?”程祎妍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程澄,你后颈贴着的那张‘偷运符’,是你那个死鬼养母给你的吧?可惜啊,符咒快失效了,你偷来的气运,也该还回来了。”
程澄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捂住后颈,脸上血色尽褪。这件事,她连程父程母都瞒着,程祎妍怎么会知道?!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一阵皮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
袁黎到了。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五官深邃俊朗,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冷意。他一进门,所有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这就是京城袁家的继承人,天之骄子般的人物。
程澄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像只等待主人抚摸的小猫,怯生生地望着他。
袁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半秒,随即掠过客厅,精准地落在程祎妍身上。但那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连半分停留都没有,便径直走向程澄。
他从侍者手里接过一个丝绒礼盒,递到程澄面前,声音是程祎妍从未听过的温柔:“澄澄,生日快乐。”
程澄惊喜地接过礼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条蓝宝石项链,鸽血红的宝石在灯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她故作娇羞地抬头:“袁黎哥哥,这太贵重了……”
“你值得。”袁黎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和艳羡。
“袁少对程二小姐也太好了吧!”
“这蓝宝石看着就价值不菲,果然是顶级豪门的手笔。”
“真千金站在那儿跟个透明人似的,对比也太惨烈了……”
程澄得意地抬眼,看向站在角落的程祎妍,眼底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看吧,就算你是真千金又怎么样?袁黎哥哥眼里,从来都只有我。
程祎妍端起桌上的一杯冷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直到袁黎准备转身入座时,她才忽然开口,声音清冽如冰:
“袁少爷。”
袁黎脚步一顿,终于肯正眼看她。那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耐,像是在质问“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
程祎妍却像没看见他的不悦,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慢悠悠地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夜夜噩梦,梦见一个穿红裙的女人?”
“!!!”
袁黎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骤降。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像是被人戳中了最隐秘的痛处。
这件事,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连贴身的助理都不知道,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
客厅里的宾客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刚才还喧闹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袁少的脸色……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难看?
程澄心里咯噔一下,强笑道:“姐姐,你胡说什么呢?袁黎哥哥身体好得很,怎么会做噩梦……”
“我在跟袁少爷说话,有你插嘴的份?”程祎妍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锐利如刀,吓得程澄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她重新看向袁黎,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那女人死得惨,七窍流血,脖子上还有道深可见骨的勒痕。她总在梦里抓着你的手,说要带你去下面陪她。”
“你闭嘴!”袁黎猛地低吼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程祎妍,你在这里胡言乱语什么?!”
他的反应越大,就越证明程祎妍说的是事实。宾客们的眼神顿时变得惊疑不定,看向袁黎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程祎妍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是不是胡言乱语,你心里最清楚。”她站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袁黎的视线,“那女人是被你袁家逼死的,当年你父亲为了夺她家的地,设计让她背上巨额债务,最后她被逼得在自家老宅里上吊自尽,死的时候,身上穿的就是一件红裙。”
“她怨气太重,魂魄不散,一直缠着你们袁家。以前有你爷爷的龙气镇压,她不敢作祟。可你爷爷上个月刚走,她就迫不及待地来找你了。”
程祎妍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重锤一样砸在袁黎的心上。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些细节……她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现在就趴在你床头,”程祎妍的目光缓缓扫过他的后背,像是在看什么无形的东西,“你昨晚是不是觉得脖子特别沉?那是她在掐你的脖子呢。”
“够了!”袁黎厉声打断她,像是被吓得不轻,连退了两步才站稳。他死死地盯着程祎妍,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程祎妍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三日后子时,她会来索命。袁少爷,自求多福。”
说完,她转身就朝门口走去,步伐从容不迫,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姐姐!你疯了吗?!”程澄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想去拦她,“你怎么敢诅咒袁少?你就不怕袁家报复吗?!”
程祎妍脚步未停,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袁黎却像被钉在原地似的,死死地盯着程祎妍的背影,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冷汗浸湿了他的衬衫后背,刚才程祎妍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中了他的噩梦——那个穿红裙的女人,那个勒痕,那个冰冷的触感……
她怎么知道?
她到底是谁?!
程祎妍推开别墅大门,晚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满室的虚伪和窒息。她抬头看了眼天边的残月,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才只是开始。
程澄,袁黎,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而别墅里,程父程母看着失魂落魄的袁黎,又看了看哭哭啼啼的程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宾客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这场精心准备的生日宴,彻底变成了一场闹剧。
袁黎猛地攥紧拳头,眼神阴鸷地看向程祎妍消失的方向。
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