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就要返回学校坐牢,提着大包小包的住校生冤气十足,一想到又要去食堂吃生化武器,就试图用眼神刀死那群走读生。
高三更难受,偷着乐吧你们。
齐沫楠终于把寝室收拾完,和颜欣瑶一起走向教学楼。冷风吹得她鼻尖红红的,她往手心里哈了口气:“瑶瑶,你说隔壁班……是真的吗?”
颜欣瑶往嘴里丢了块糖,又分给她一块:“难说,陈墨告诉我的。”看向她的眼睛:“唉,四中有你认识的人吗?”
齐沫楠才洗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她垂眼:“差不多吧。”可能他已经不记得我了。
“到时候让夏晴宇带你去隔壁班看看。”“啊?别…”“哎呀,好同学互帮互助嘛。”“哦……”
“谁有语文第三张卷子的答案?”“我有!你先拿化学练习册跟我换!”“别和他换!我只要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楠楠!高贵的语文科代表!语文卷子!”
齐沫楠放下书包,作业立马哄抢一空。
作业抄楠楠的,讲解听未弦的,(2)班这日子过得太滋润了!
凌霜雪?拜托!人家是女神,女神是拿来供着的!
齐沫楠拉下袖子,遮住腕上的红绳,走到悠闲的夏晴宇面前,显然这人已经在寒假最后几天抄完了寒假作业:“夏总,隔壁班来了个新同学?”
夏晴宇本来在给凌霜雪喂饼干,闻言起身:“想认识?走啊带你去认识。”长腿一迈跨出门去,齐沫楠赶紧跟上。
走到(3)班门口,林冉正在吃力地搬书箱,夏晴宇顺手接过帮她放上去,林冉一惊,脸腾得红起来,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谢谢…”
夏晴宇摆摆手:“不谢,听说你们班来了个新同学?”林冉赶紧指给他们看,齐沫楠探头一看,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模样,她摇摇头。
就说嘛,人家没事为什么要转学。
夏晴宇朝林冉挥挥手:“谢了啊。”林冉咽了口唾沫,忙不迭点头,小脸红透。
夏晴宇回班良久,她才慢吞吞进门,突然被陶亿昭拉住:“你喜欢隔壁班夏晴宇?”林冉敏受惊的小兔,使劲摇头。
“安啦,不用在这跟我装,我又不喜欢他。”陶亿昭耸耸肩,嘴角咧开一个弧度,“我喜欢的是高三的一个学长。”
林冉抱着书后退一步,说这个干什么?又跟她没有关系。
齐沫楠回到班,趴到桌上,有点泄气,心里那个隐秘的期待被判了死刑,还是马上执行毫不犹豫的那种,换谁都会失望。
她把脸埋进臂弯里假寐,深深叹了口气。
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她迷迷糊糊抬头,眼睛眯着,没有戴眼镜,世界于她是一片混沌模糊。
贺玫招招手让门外的男孩进来,男孩站在台上,挺拔如松。
齐沫楠低头擦眼镜,戴上的那一刻,男孩清冽好听的声音响起:“大家好,我叫程风。”她似乎被这一声给电到,猛得抬头。
少年眉眼端正,不算惊艳但很协调,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腿被胶布缠上三圈,没有表情,眼中是浓得化不开困倦。一切似乎陷入一场荒诞的寂静。
“来自四中,喜欢看书听音乐,很高兴能和大家做同学。”程风微微弯腰,“谢谢大家。”
教室里掌声响起,贺玫随便指了个空位让他坐下。他并不与旁人搭话,只是坐下整理新书,写名字,包书皮。
齐沫楠胸膛剧烈起伏,咬紧牙关把泪水憋回去,强迫自己预习数学,拿笔动手却抖个不停,一不小心飞出去一笔。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所以再次见到你,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
冬雨总是冷得令人发指,齐沫楠又偏偏没有带伞,其实雨不大,只是路过小树林时被树上落下的雨水砸中,有一颗刚好落进后颈衣领,冰得她直缩脑袋。
轻快地跨进教室,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边搓手边读书。程风是走读生却意外的来得很早。
“程风,”她极欢快地轻喊,“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程风微不可察地僵硬一瞬,抬眸瞥了她一眼:“嗯。”依旧没有情绪。
“你校牌饭卡什么的都还没办吧?校服也没领,大课问我带你去啊。”明明还是冬天,她却笑得像春花一样明丽可爱,仿佛暖风拂面。
程风沉默许久,才应出一声:“嗯。”低沉得似乎从腹腔中发出。你让他怎么狠得下心将这么好的她推开?
齐沫楠欢欢喜喜地回到座位上读书,时不时还哼一段小调,姗姗来迟的方湛看着她那样,一副“你没事吧发烧多久了”的表情:“语文科代表,你被鬼上身了?”“去去去,别糟蹋我心情。”
大课间,学生们大都去跑操,二人穿梭在楼与楼之间,一路上齐沫楠说话像连珠炮,仿佛要把四年没说完的话一股脑倒尽,程风则只是失语。
天气很怪,这会儿竟有了一点阳光,照在齐沫楠身上,她感觉自己像晒过的被子,蓬松又温暖。
你和小时候好像,但又不一样。程风悲哀地想,那时你明艳张扬如向阳的雏菊,现在仿佛一株娉婷的莲——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莲。少了份大胆,多了分温柔韵味。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齐沫楠声音清脆像雪梨。
“喂,”程风打断她,对上她含笑的双眼,险些心软。
再照这样发展下去只会剪不断理还乱,最快的方式就是连根拔起,付之一炬。
齐沫楠刚想打趣他是不是忘了自己名字,就听见一句
“你可以离我远一点吗?”
瞬间,她像被黏糊糊的沥青从头淋了个透。
程风后退一步,把自己藏回阴影里。
“很谢谢带路,给。”程风递给她一盒水果糖,好久没吃过这个品牌了,没想到居然还有卖。可惜,她早就改吃薄荷糖了。
她还是接过,强扯出一个笑,但怎么瞅都比哭还难看:“抱歉啊。”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大概是失望到了极点。
等她走远许久,程风在原地蹲下,把怀里的校服抱紧,上面是专属新衣的味道,程风把脑袋埋进里面,似乎试图透过这个嗅出他错过的四年光阴。
你是我无法言说的爱意,是春三月的欢喜。大概校服是我们唯一穿过的情侣装。
对不起,我是个罪人。
下了晚自习,夏晴宇帮凌霜雪拎起书包,自己一肩挎一个包,从包里拿出一包小饼干塞到她手里,仔细一看,是凌霜雪常吃的那个口味。
凌霜雪拆开,十分礼尚往来地往他嘴里丢了一块,结果对方蹬鼻子上脸,张着嘴还要,极其不要脸,凌霜雪把他推开:“我的了。”
程风一个人收拾着书包,背上后默默离开。这人在班里一点存在感也没有,上课不发言,被老师点起来也是平静地说完答案,谁搭话都木着张脸不回答,不出彩也不违纪,纯小透明,感觉他不来上学都没人会发现。
夏晴宇和凌霜雪走出校门,看到前面独自走着的程风,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片落叶轻轻落在地等红绿灯的影子上,平添一分寥落。
并不顺路,夏晴宇走过之后还频频回头,惨遭凌霜雪嘲讽:“咋?暗恋人家?”
“美人!”夏晴宇被她的话震碎三观,“你诬蔑人的罪名已经上升到如此地步了吗?”
二人打打闹闹远去,程风很放空,绿灯亮起还一时反应不过来。他穿过马路,在小区里穿梭,走进单元楼,上楼,开门。
家里漆黑一片,他一个人住,父亲在邻市工作,母亲工作原因全中国到处跑,很自由也很孤独。
把书包扔在沙发上,他走进浴室洗漱。洁白的洗漱台一尘不染,他前些日子搬回来已全部打扫过。他狠狠搓了几下脸,关掉水龙头,额前的头发挂着水珠,他抬头看着水汽氤氲的镜子,抬手将头发往后抹,露出发际线与还算耐看的五官。
这副皮囊配上她的概率是多少?他自嘲的笑了一声,已亲手将她赶走,零乘任何数都得零 。
那对金童玉女…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啊。
回到房间,只开了一盏台灯显得昏暗,光线将书桌前挂着的那块毛毡板割成两块,上面用图钉零零散散钉着些备忘录,多是一些照片,被盖在底下的那些有些泛黄。最上面那些却无比崭新。其中一张,照片中的女孩模糊到看不清脸,红色斗篷披在她身上很大气。
收集照片这事……一开始他也觉得很变态,但又忍不住去相册里翻找,居然有几十张,又在网上找了打印店。
客服打趣道:“亲亲,这是您女朋友吗?”
程风:……“有优惠券吗?”
从勉为其难到轻车熟路,总共也才两个月时间。他在四中凭借常年霸榜第一的成绩,加之那件事,老师们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在不在学校几乎没人管。四中和二中虽不在一个城市,但坐车十多分钟还是能到,网约车老司机的飙车技术不容质疑。
二中校内有居民楼,混进去轻而易举,门卫坐在摇椅上慢慢摇,手里捧着枸杞茶,旁边的手机里放着不知名小说听书,老花镜滑到鼻尖,一双眼睛眯着,行人来来往往与他无关,奋斗一生养老至上。
从小心翼翼到坦坦荡荡,也就来回个三四趟的事。
回忆像老式DVD播放着,还是那种超劣质卡带型,程风将它抽出,当作故事的结尾。高中可不是拿来怀古伤今的,他想。把过时备忘录撕下,塞进桌上的小垃圾桶里。
说是垃圾桶,其实就是折得好看点的快递纸盒,还是程风搬回来那天打扫卫生时发现的,标签都还没撕。
“手链手环手绳简约大气ins风送人情侣水晶吊坠/情侣B款(要等我&我等你)*1”商家为了卡搜索词条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便签被挂在墙上,遮住某张照片的一角,上面还有用红色水彩笔画的爱心。程风画这爱心时害羞得不行,趴在床上许久都不起来,像是个直挺挺的僵尸。人类真的奇怪,明明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
随手抓起桌边的魔方,打乱,计时器开机,开始计时,魔方在手中翻转,色块跳动如脑中闪过的杂乱画面,少时,六个面归于整齐,他的心也平静下来,按停计时器。
“19秒7。”他对桌前的相片说,那是初中那会二中的朋友发的,她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站在镜头前,白衬衫黑裙子,美好得像幻觉,“晚安。”
他陷进柔软的黑暗里,不久便沉沉睡去。梦中全是她,笑着的哭着的,精神的困倦的,长发的短发的,然后是满地的泥水,散落的照片,打火机咔嗒和蹿起的火焰。
他猛得惊醒,背上全是冷汗,月光从窗帘缝隙洒入,照亮墙上的便签,墨迹已干。
“明日任务:1.背50个单词;2.文言虚词;3.远离齐沫楠”
男寝的熄灯标示着一天的辛劳结束,是卧谈会的开始。
齐穗很兴奋,谈起自己的偶像,忍不住坐起来,嫌冷又把被子披上:“你们知道网上那个玩魔方的博主‘忆江楠’吗?不知道也没关系,他也就几万粉,不是很红。有的时候出教程,有时就单纯炫技。”
“他有一个标准视频结尾,展示计时器,然后拿出一张照片贴在心口说‘晚安’。”
方湛也弹起身:“那个博主?!我刷到过!评论区都在猜那张照片是什么!”
“有人问他账号名由来,他说是打字打错了,懒得改。”“啊?!他还会回评论?”
呵,欲盖弥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