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总是困倦,在尚未回暖的天气下显得尤为突出,贺玫听写完就坐在讲台上改听写本,听着下面一群“嗡嗡”。拿出手机:“群里发了个新文件…”声音不大,却让台下苍生瞬间精神,比洋葱怒吼管用的多。
“学校要搞服装设计和科幻小说征文啊…”贺玫划拉着手机,“主题是…反义词?这波语文老师上大分……感兴趣的同学找我来看文件哈。”
反义词……全班齐刷刷望向夏凌,这活动简直为二人量身定做,暂且不说一个在美术界小有成就,一个在文学界留有一名,光是这两个人放在一起,就让人忍不到联想到两个对立面,像光与影,硬币的字和花。
其实有光才有影,无影也无光,硬币的字和花也是一体,无法分开。
夏总不负众望,几步蹿上讲台,接过贺老师的手机匆匆浏览,记下大概要点,又溜回座位给凌霜雪讲,凌霜雪解完一道物理大题,全程没有抬眼,闻言只是微微点头。
嘶……这默契,细唆鼻孔(细思极恐)。
颜欣瑶显然还不太搞得清形式,只听说过夏总会画画,还真没听美人说起过她会写小说。
平时凌霜雪平时都不说话!颜欣瑶你滤镜厚得能防弹了啊!
陈墨赶紧拉过她给她科普:“强大的人总是低调的——没事我是废物——凌学霸的写作生涯要追溯到初一的时候……”他掰着手指如数家珍:“那时候她突然开窍去投了个出版社,挺有名的那个短篇小说杂志,结果一战成名……”
陈墨叭叭叭个不停,说学霸省奖、市奖、校奖等等等等拿到手软,几乎从未失手,被凌霜雪用纸团一击爆头:“把嘴闭上。”
程风去隔壁班找到盛驰,和他在走廊上闲谈。他少了份沉闷,也像个普通少年,笑起来有几分俊朗
“你肩膀好点了没?”盛驰往嘴里扔了颗糖,“那次伤得可不轻。”
程风半开玩笑地推了他一把:“够劲不?”他眼中的光暗下几分:“连累你一起转学。”
盛驰满不在乎地耸肩:“我当就受够那群人了,狗仗人势——先别说了,你不喜欢惨了你们班那姑娘吗?怎么样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程风低头笑了一声,踹了他一脚,“你知道吗?她以前会跳舞,弹钢琴,绘画书法,滑旱冰,就没见过她不会的。”
“不知道不知道,到底发生啥了?为什么没成?那群狗东西威胁你了?”盛驰明显有点急了,抓住程风的肩膀摇晃,见对方沉默,心中也明了八分。
“你为什么不跟她解释清楚?你没长嘴吗?”盛驰恨铁不成钢,“你干脆别叫程风了,叫程葫芦,闷葫芦。”
“那姑娘长得那么好看,说起话来柔柔的,一笑甜死了,你真是狠得下心!”
“啧,你对她美颜太狠了,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张扬高调的很。”程风眼底泛上淡淡的笑意,“我不能跟她说。”
“她那时候才十岁出头,现在伤口结痂,我不能去揭,勾起她不好的回忆就坏了。”
夏晴宇竟难得没有大课间和陈墨出去打篮球,他正忙着在一张设计稿上这添一笔那改一下,陈墨抱着篮球守在旁边,感觉人生寂寞如雪。
“夏总——”陈墨就差抱着篮球啃,“你真的忍心为了一个小小比赛放弃(2)班篮球队吗?”“你滚。”
陈墨从他桌上抽走草稿纸,上面是杂乱分布的算式,被画得几乎无法辨认的坐标系,几个没写完的“凌”字,还有几个词语聚成一团。
“日&月/烈火&冰凌/毛绒&欧根纱/后羿&嫦娥/阿波罗&阿尔忒弥斯”
“嗬,你这设计行啊,要是解题思路也那么清晰就好了。”陈墨又探头去看她的设计稿,草稿还没擦,显得画面有点乱,但其中又不难让人看出服饰的华丽。
“夏总你果然从未让我们失望!”陈墨啧啧称奇,又拉过颜欣瑶来一起观摩,“话说回来,材料你上哪整?”
夏晴宇抬头看向陈墨:“这就是用到你的地方——只要一尺布还敢对半砍脸不红心不跳,只有你的厚脸皮做得到。”
陈墨:?
夸我呢损我呢?
凌霜雪还在写她的小说,奋笔疾书,感觉笔要跟纸磨出火星来,好像她永远不会有卡文和灵感枯竭的时候。字数限制三千字以内,感觉她能卡二千九百九十九。
大学霸不只会写严谨的议论文,让批卷老师哭湿三包纸的记叙文,扣人心弦的小说也是信手拈来。
夏晴宇看着已有雏形的设计稿,心里喜滋滋的,像在下彩虹糖——有没有彩虹糖不知道,一个粉笔头直直向地飞去,像装了导航,正中额头。
“夏晴宇!还在画你那花花裙子!昨天作业你做对了几道题?”李志强气得差点把自己手里的枸杞杯子打了。
“凌霜雪也在写小说!”夏晴宇果断供出自己的亲亲小青梅,假装没看到飞来的N多把眼刀,还是冰做的。
“人家现在做高考卷能拿一百四!你先及格了再说!”李志强险些背过气去,又往夏晴宇脑袋砸了两个粉笔头泄愤,打得他嗷嗷叫,班上又笑倒一片。
陈墨不负众望,在夏晴宇一顿好磨后出山,找贺玫开出一张请假条,在晚自习时间和夏晴宇穿梭于布料市场中,在义乌小商店和老板唇枪舌战。
“一盒两块!不讲价!”“老板,我们拿五盒再买点其他的,一盒一块二行不?”“不行!”“那我再去别家看看,对面有家新开业的……”……“行。”“好嘞!老板大气必有大富!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当天晚上夏晴宇就抱着一个大纸箱回家,路上还死皮赖脸要凌霜雪也掂量掂量,被美人嫌弃推开。
一回家他就忙开了,一是时间赶得紧,二是校方通知晚提交早,搞得前脚跟后脚,也不知道这种闲时闲死、忙时忙死的生活什么时候是个头;二是上一届活动他就只给了设计稿,让班上另一个家里干这行的同学制做,零点实践经验,要走多少弯路很难说,
他就这么一连忙活几天,凌霜雪的小说倒早就点了提交,日历被一点点划掉,第二天就是交作品的日子,凌霜雪洗澡完正是快十点,对面房间还亮着灯。
天气逐渐开始回暖,但晚上气温依旧不高,穿着毛绒睡衣也还是有点冷,她披上件外套,坐到电脑面前,编辑《哈士奇驯服手册》第二十章。
确定发布,小编居然也没睡,开开心心地问她关于漫画化的事情。
Snowy:找个时间跟Sunshine说一下吧,我没什么意见。
小编:好嘞 Snowy大大!不过您为什么突然转赛道写青春言情了呢?
Snowy:好写,不用动脑子查太多专业资料,身边就有素材,我快高考了需要时间,下了拜拜。
小编在电脑另一头直接被惊掉下巴,心中闪过一万个字幕“什么什么什么你居然还在读高中?”一回想起自己大四实习就在追她的小说,现在工作已有三年,更是感慨自己上不如老下不如小。
凌霜雪关上电脑,刚打算关灯睡觉,就听到阳台传来动静,阳台门被打开,夏晴宇扛着个模特架子,怀里抱着一堆布料,进到她房间里。用脚想都知道他此行目的是啥,凌霜雪瞬间嫌弃,想赶人。
夏晴宇先发制人,双臂把她圈住,使出十八般武艺撒娇:“美人~你就帮我这个忙?求你了。”他嗅到少女身上的沐浴露香味,悄悄红了耳尖。
见她还要拒绝,他赶忙又补上几句:“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你最好了,全世界最美最有才华的凌霜雪。”全程抱着她不撒手,一副“你不答应我你也别想睡”的表情。
凌霜雪简直烦他到极点,把他的脸推开,用手撑住他肩膀,把自己从他臂弯里抽出来,手掌下的骨骼似乎也和自己的不太一样,有了几分男人的坚毅:“下不为例。”
夏晴宇马上笑开,把设计图递给她,自己又钻到那堆布料里挑挑拣拣,比比画画。如果他有一条二哈尾巴,一定摇得很欢。凌霜雪想,有点恶趣味。
她坐到自己书桌前的椅子上,从抽屉深处翻出许久没用的针线,捡起地上的布料为它缝上花边,夏晴宇则把布料剪裁拼贴到模特身上。两个人没有交流,各司其职,丝毫没有冲撞,似乎是理所应当。也许只是巧合,但愚人爱把它称为命运。
夏晴宇的手实在笨拙,这双手不同于小时候那么肉嘟嘟,修长又有力,特别适合去打篮球。拿笔画画也还不错,具有一定观赏性。但摆弄针线就实在惹人发笑,那么小一颗针拈在两指之间,还要在布料中穿梭,就显得他笨拙得像头熊。
凌霜雪手上动作飞快,手指翻飞像蝴蝶,看着夏晴宇蹲在模特面前和针线较劲就不禁喑自发笑,一分心就出了事。
指尖突然一阵刺痛,凌霜雪赶紧把手从布料堆里抽出,双眉拧起,轻抽一口凉气,夏晴宇回头,也皱起眉,走到她身前,很自然地拿起她的手,放到自己嘴边,抿掉指尖渗出的血珠。
等等……
夏晴宇猛得僵住,放下她的手后退几步,转身奔回自己房间:“我…我去拿创可贴。”翻过阳台,还被吊兰叶子甩了一脸水,吊兰长而杂乱的枝叶好像在报复他的“养而不修”。
凌霜雪依旧坐在椅子上,心中暗笑他小题大做,小小伤口等他回来估计就已愈合。毛绒睡衣在台灯下染上柔软的弧光,显得她整个人也毛绒绒的。
夏晴宇回到房间,拿出酒精和创口贴,然后贴着墙滑坐到地上。他并不想太快过去,感觉一见她心就会跳出来。
她的手沾了些布料的工业纤维味道,多是很低调的那种香味,可能是老妈送她的新护手霜,一种木质味,不张扬也不明亮,像她本人,美得很克制疏离。
他的小姑娘长大了,美成了天上仙女的样子,美得让人不敢肖想。他低低骂了自己一声,见色起意。
他回到凌霜雪那,见她还在缝布料,小跑过去要看她的手,却被地上她缝好的花边绊住脚,一下朝那边栽倒过去。
夏晴宇一只手抓住椅子扶手,一手扶着椅背,硬是憋了口气把自己撑起来站稳。
“砸到你没?”“针扎到你没?”他们同时问出,又同时回答:“没。”
夏晴宇脸和脖子红透,但他也顾不上太多,咧开嘴傻笑,被凌霜雪指着鼻子:“把布踩脏了把你脑袋拧下来!”他又赶忙后退几步。
生活没有太多浪漫,大多都是一地鸡毛。最浪漫的事估计就是在鸡毛里找浪漫,这大概也是淘金火爆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