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半张焦影

陈旧的檀木工作台上，一盏孤灯将林默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是这座老城里最后一位坚守传统工艺的皮影修复师，指尖下的每一片牛皮，都承载着百年的悲欢。

今晚的活儿有些特别。一个没有寄件人信息的包裹静静躺在桌上，包装纸粗糙，透着一股陈腐的土腥味。剪开层层包裹，里面是一块用红布小心翼翼裹着的皮影。

林默的眉头微微皱起。这皮影只有半张脸，另一半在一场大火中化为了焦炭，边缘还残留着碳化的痕迹。更诡异的是，那完好的半张脸上，一双用金线绣出的眼睛空洞地望着他，仿佛在无声地哀求。而在皮影的衣领处，用极细的黑线绣着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三更开帘，莫看影中人”。

“故弄玄虚。”林默低声嘟囔，却还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老挂钟。时针指向十一点。

工作室的窗帘是厚重的绒布，为了隔绝光线，保护皮影。此刻，屋内只有他和那半张焦黑的皮影。

“滴答，滴答。”

挂钟的秒针声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林默的心跳，也不知不觉地与之同步。

一点，两点，三点。

当钟声敲响第三下的时候，一股莫名的寒意从林默的脚底升起。他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那厚重的绒布窗帘，毫无征兆地，自己掀开了一角。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瞬间铺满了墙壁。墙上，他那些平日里用来展示的皮影，投下了奇形怪状的影子。而那半张烧焦的皮影，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工作台上，却被月光精准地捕捉。

墙上的影子开始扭曲、拉长，然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半张焦黑的影子，正在月光下，缓缓地“生长”出另一半脸。线条流畅，五官清晰，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空气中为它补全了残缺。

当影子的最后一笔“画”完，林默的呼吸彻底停滞。

那墙上完整的皮影脸，那眉眼，那鼻梁，那嘴角的弧度——和他自己，和此刻站在工作台前的林默，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角落里那台多年未曾转动过的老式留声机，“咔哒”一声，唱针自动落下。

沙哑、干涩，仿佛是喉咙里含着沙砾磨出的声音，伴随着黑胶唱片的杂音，在空荡的屋子里响起：

“影替人活，人替影死，换脸吗？”

这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

林默的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关掉留声机，拉开窗帘，甚至逃离这里。但他的身体仿佛被钉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半张焦影。

“换脸吗？”

那声音又问了一遍，尾音拖得极长。

鬼使神差地，林默伸出了手。他的指尖，颤抖着，触碰到了那块粗糙、焦黑的皮影布料。

就在接触的瞬间，一股钻心的剧痛从他的左脸传来！

林默猛地缩回手，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他惊恐地扑向墙角的穿衣镜，镜面映出他苍白的脸。

而他的左脸，那原本完好的皮肤，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干枯，如同被烈火灼烧过一般，皮肤皱缩，失去了所有水分，与那块皮影上的焦痕，别无二致。

“啊——！”一声压抑的痛呼在喉咙里滚动，林默捂着脸，镜子里的“他”与墙上的皮影，露出了同样痛苦而诡异的笑容。

三更已过，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