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工作室里枯坐了一夜。左脸的剧痛在黎明时分才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沉重感。他不敢再看镜子,但能感觉到,那片焦黑的印记已经深深地烙在了他的皮肤上,如同一个无法抹去的烙印。
天刚蒙蒙亮,他便离开了工作室,目标明确——市档案馆。
他需要查一些东西。关于这座老城,关于皮影戏,关于那些可能被遗忘的传说。
档案馆的管理员是个和蔼的老头,认识这位有名的皮影修复师。林默说明来意,想找一些关于老城民俗、特别是与皮影戏相关的旧闻轶事。
老头翻了半天,找出几本泛黄的县志和一些零散的民间传说汇编。
林默如饥似渴地翻阅着。大部分都是些寻常的记载,直到他在一本名为《安城怪谈录》的旧书里,发现了一段记载:
“……城西有皮影世家,姓薛。薛家皮影,栩栩如生,尤擅‘活影’之术。然其术诡异,需以人之精魄,点化皮影,使其通灵。后薛家一夜之间离奇灭门,唯余一子失踪,其家宅院亦被大火焚毁,只余半张焦影,上书‘影替人活,人替影死’之谶语,后世皆避之如蛇蝎,谓之‘诡影’……”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影替人活,人替影死”!
这与昨晚留声机里唱出的词句完全吻合!
他继续往下读,但后面的文字因为纸张破损,已经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字:“……契约……影中人……不可视……”
线索似乎断了。但“薛家”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了林默的脑海。
他想起自己修复过的那些皮影,大部分都来自城西的旧货市场或一些老宅的收购。会不会,那半张焦影,就是传说中薛家留下的?
带着这个疑问,林默来到了城西。这里曾是老城最繁华的地段,如今却已破败,许多老宅都被贴上了拆迁的封条。
他找到了一位在这里住了几十年的老街坊,打听薛家的事。
老人听到“薛家”二字,脸色顿时一变,连连摆手,说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林默不死心,又问了几户人家,得到的反应大同小异。薛家,仿佛是一个禁忌,一个被刻意遗忘的噩梦。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一个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的瞎眼老头,突然开口了。
“小伙子,你打听薛家做什么?”
林默心中一喜,走过去说明来意。
瞎眼老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薛家啊……那是造了孽的。他们家的皮影,不是用牛皮做的,是用人皮……”
林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用人皮?”他难以置信地重复道。
“是啊,用人皮。”瞎眼老头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珠望着虚空,“他们用一种邪术,将人的魂魄拘禁在皮影里,再用特殊的药水浸泡,让皮影拥有‘活’的假象。那些皮影,夜里是会动的……”
“后来呢?”林默追问道。
“后来……”瞎眼老头叹了口气,“报应来了。那些被他们害了的人,那些皮影里的‘鬼’,找上门来了。那一夜,大火烧了三天三夜,薛家的人,一个都没跑出来……”
“那半张焦影呢?”
“半张焦影?”瞎眼老头愣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东西……我好像听人说过,是薛家最后一件‘作品’,也是最邪门的一件。据说,那是用薛家少爷自己的皮,做的……”
林默的脑海“嗡”的一声。
用薛家少爷自己的皮做的?
那昨晚墙上出现的,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形。
他告别了瞎眼老头,匆匆赶回工作室。他必须再看看那半张焦影,必须弄清楚,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一个不起眼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默默地注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