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月考

运动会那股热乎劲儿还没散完，操场边的加油横幅都还没来得及拆，月考的倒计时就已经贴在了黑板右上角，红底黑字，触目惊心。

左奇函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在椅子上，仰头盯着天花板，发出今天第三声哀嚎：

左奇函怎么又要考试啊？

左奇函苍天啊！大地啊！老天爷啊！

张奕然正在整理英语笔记，头都没抬：

张奕然哎呀别吵吵了！

张奕然你这句话今天都说了8遍了。

左奇函不是前几天才考完期中考的吗？

左奇函不理他，继续对着天花板控诉。

左奇函两周！就过了两周！学校是不是对‘考试”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张奕然从后面探过头来，一脸看破红尘的淡定，拍拍他的肩：

张奕然想开点，手机乃身外之物。

王橹杰你又戳他痛点。

这句话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左奇函猛地坐直，眼睛瞪得溜圆：

左奇函乃身外之物？你知道上次期中考我没考好，我妈把我平板没收了整整一个月！一个月！这次要再考不好，没收的可是手机！

他压低了声音，表情悲愤交加：

左奇函手机！就是我每天抱着睡觉、每天早上叫我起床、让我在厕所里——

王橹杰行了行了，我们可不想知道你在厕所里干什么。

左奇函撇撇嘴，往椅背上一靠，脸上的悲苦忽然像退潮似的散了，嘴角甚至浮起一丝诡异的弧度。他托着腮，眼神飘向窗外，声音都变得黏黏糊糊的：

左奇函再说了，手机对我可重要了呢。

左奇函每天晚上我都要和奔奔视频呢。

张奕然愣了一下。

左奇函已经彻底进入了另一个频道。他掰着手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牙酸的甜蜜：

左奇函今天奔奔穿了那件我送他的卫衣，蓝色的，他说他最喜欢这个颜色。我们还要去海底捞吃火锅呢……

他越说越来劲，完全没注意到张奕然的表情已经从无语变成了微妙的不屑。

左奇函不跟单身狗说话。

左奇函斜睨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赤裸裸的优越感。

张奕然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奕然王橹杰不也是。

左奇函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左奇函什么？（声音有点飘）

张奕然王橹杰啊（往斜前方努了努嘴）整天发呆傻笑，上课看手机不是谈恋爱是什么？

左奇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喉结动了动，干笑两声：

左奇函对了，我们神怎么可能坠入凡间呢？

左奇函要么你就是眼神不好，要么就是他在海鲜淘到他喜欢的马卡。

张奕然说的也是。

两人下意识往斜前方看了一眼。王橹杰正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本数学册，但笔尖半天没动过。他侧着脸，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神不知道落在窗外的哪朵云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点笑意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想什么很开心的事，和周围愁眉苦脸复习的众人格格不入。

左奇函受不了。

张奕然笑的真渗人。

左奇函悄悄松了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靠了靠，下意识又往王橹杰的方向瞄了一眼。对方还是那个姿势趴着，嘴角那点笑意始终没散。

窗外的梧桐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课桌上晃着细碎的光斑。黑板上的倒计时冷冰冰地挂着，三天后就是月考。

下课铃响了。

王橹杰像是被惊醒似的，慢慢直起身，揉了揉眼睛。他从桌洞里摸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表情瞬间变得柔软起来。

他飞快地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重新打。最后只是发了一个表情过去，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轻轻耸动了一下。

左奇函在旁边收拾书包，余光扫见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左奇函走了走了回去复习了。为了我的手机。（背上书包冲张奕然挥手）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王橹杰的方向，小声嘟囔了一句：

左奇函害，恋爱中的人啊……

这回他没说”不跟单身狗说话“。

毕竟有些事，只有他知道。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