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的夏天,我和苏珩几乎同时在江宜开启了事业的新篇章。这座城市对他而言是故乡,对我却是地图上一个陌生的坐标,连空气里的湿度都带着疏离感。
我依旧干着文字记者的老本行,市级媒体的节奏快得让我窒息。选题会的争执、突发新闻的奔波、深夜改稿的焦灼,让我常常在凌晨时分对着空荡的出租屋发呆。想家的情绪是涨潮的海水,不分昼夜地漫上来,淹没枕畔的每一寸孤寂,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连月光都显得格外冷清。
苏珩穿上了藏蓝色的警服,被分到基层派出所,整日与家长里短的治安琐事打交道。记忆里那个带着少年气的男生,渐渐褪去了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沉稳。可这份沉稳背后,是卸不下的疲惫。我总能在深夜刷到他的朋友圈动态,寥寥数语里满是负面情绪,偶尔聊天,他的话语隔着屏幕都透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8月底的一个傍晚,他发来消息约我吃饭,理由是“想听你聊聊你的新单位”。那是我们在江宜的第一次私下见面,没有刻意挑选精致的餐厅,只是在我家楼下找了家简单的快餐店,点了两份快餐,就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新单位的同事,聊工作里的糟心事,聊江宜巷弄里藏着的小吃店。彼时的他,于我而言,不过是这座陌生城市里唯一的熟悉面孔,是能让我在异乡找到一丝归属感的慰藉。
之后的日子,周末回家成了我的固定行程,他的邀约大多落了空,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只泛起短暂的涟漪,便归于平静。
后来他才跟我说,每个周五的晚上,他都会对着对话框反复编辑消息,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想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湖边散步,想问我周末能不能留在这里一起逛逛。“我一到周末就想见到你,就想跟你待在一起,可你每次都要回家,我心里难受得不行。”他说这话时,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委屈,像个得不到心爱糖果的孩子,让人心头莫名一软。
时光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2025年的元旦。江宜的风裹着湿冷的寒意,刮在脸上带着微刺的疼。苏珩新买了单反,发来消息说缺个模特,我笑着答应了——我向来喜欢被人拍照,喜欢定格那些转瞬即逝的美好。
一个难得放晴的周六下午,我们去了湖边,去了公园,去了种满梧桐树的街道。他举着相机,认真地调整焦距和角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连睫毛上都沾着细碎的光。
他给我拍了很多照片,每一张都精准地捕捉到了我最放松的状态,照片里的我笑靥如花,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疲惫。看着那些照片,我忽然觉得,在这座曾经让我惶恐不安的陌生城市里,好像也没那么孤单了。
“你拍得真好!”我由衷地赞叹,话语里满是真诚的认可。他听了,眼里瞬间亮了起来,带着几分羞涩又雀跃的语气说:“那以后要经常拉着你出来拍照。
春节过后,我做了个足底小手术,医生叮嘱要静养两周。正巧苏珩约我去看电影《唐探1900》,得知我手术的消息后,他只轻描淡写地说“那我找别的搭子了”。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毕竟不过是一场随口约的电影。可一个月后,他却再次提起,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期待:“圆圆姐,一起去看唐探呗!”那一刻,一股暖意悄然漫上心头,我笑着答应了。
那之后,我们又一起看了两部电影。黑暗的影院里,座椅挨着座椅,两个躯体离得很近,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空气中悄悄蔓延,我们都保持着极致的克制,却又在不经意间,留下了许多让人遐想的空间。
他开始频繁约我散步。江宜的夜晚格外安静,昏黄的路灯将树影拉得很长,婆娑的枝叶在地面上晃动。我时常因为工作繁忙而拒绝,那时的我还未曾察觉,这个内向寡言的男生,并不是缺少散步的搭子,他只是单纯地想和我待在一起,哪怕只是沉默地走着。
直到那个春天的夜晚,一切都变了。
那天他穿了件黑色短T,长期健身练就的好身材在简约的衣物下若隐若现,清晰的胸肌轮廓,手臂流畅的线条,在昏黄的路灯下格外引人注目。那是我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他的男性魅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慌乱得不知所措。说话时,我的眼神总是飘忽不定,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能盯着脚下交叠的影子,或是望着远处模糊的楼宇,心不在焉地随口应付着他的话题。
散步结束后,回到出租屋的我,终究没忍住,在微信里跟他坦白:“你今天的样子,让我有点小心动。”消息发出去后,他很快回复了一个大笑的表情,紧接着便约我第二天再见面。我本想冷静一下,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绪,可他发来一句:“我马上要去外地培训了,错过就要等三个月。”那语气里的委屈与期盼,让我终究没能狠下心拒绝。
第二天晚上,我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想掩饰前一天的失态。见面时,他看起来依旧平静,还是那个话不多的样子,可散步结束后,他却发来消息:“我终于理解你昨天的感受了,我今天也不敢看你。”我好奇地问他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淡定,他回复说:“男生都很会装啊。”
暧昧的情愫像藤蔓一样,在我们之间疯狂生长。我们聊天的频次越来越高,从清晨的问候到深夜的晚安,从工作里的烦恼到生活中的趣事,无话不谈。我一时兴起,打趣说“下次让我抱一下,感受下你的胸肌”,本是随口的玩笑,他却当了真,认真地回复:“好啊,我也想抱抱你。”
那之后的某个夜晚,他说下班后想来找我。可那天他忽然接到紧急任务,忙到深夜才下班。彼时,整座城市早已陷入沉睡,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还在坚守。可他还是来了,站在我家楼下,身上还带着夜色的凉意。我们站在路灯下,都有些不好意思,简单聊了几句,他给我拍了几张照片。我准备上楼时,他忽然鼓起勇气,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说:“不是说要抱一下吗?”
那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短暂得只有一秒钟,快到我都没来得及感受他的体温,没来得及感受他胸膛的坚实,他就松开了手,声音有些沙哑:“好了,你回家吧。”回到家后,我忍不住在微信里抱怨“抱得太短了”,他回复我说:“我忙了一天都是汗味,嫌弃自己,不敢多抱。但只要一想到抱过你,所有的疲惫都不见了。”
那一刻,强烈的愧疚感忽然涌上心头,像潮水般将我淹没。我给他发消息,告诉他我复杂的过往,告诉他我是个离异的女人,比他大五岁。而他,那么纯粹,那么干净,像一张未曾被世俗沾染的白纸,这样美好的感情,本该留给更好的人。“我感觉自己像个骗子,在欺骗一个纯情的大男孩。”
消息发出去后,他那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以为,我们之间刚刚萌芽的情愫,会就此终结在这个夜晚。可没过多久,他发来一句带着怒气的话:“你就是觉得自己配不上我,想让我跟你保持距离,对不对?”我急忙解释,不全是这样,只是怕他没想清楚,怕他将来会后悔。他的回复带着几分冷淡:“我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如果你想保持距离,以后我就少联系你。”
那一刻,前所未有的恐慌忽然攫住了我的心脏。我怕,怕自己就此失去他,怕这份刚刚开始的温暖,会像指间的沙一样悄然溜走。我连忙给他发消息,约他第二天当面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