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风铃
陈阿婆总说,檐角那串风铃是三十年前阿爷亲手挂的。
那时她还是梳着双丫髻的姑娘,在巷口的布庄当学徒。阿爷是走街串巷的铜匠,每次经过布庄,都会故意把铜锤敲得叮当响。有回她蹲在门槛上吃桂花糕,他忽然递来只铜制的小蝴蝶,翅膀上刻着细密的缠枝纹。
"送你的。"他耳尖发红,粗粝的手指捏着蝴蝶翅膀,"风吹会动。"
后来他们成了家,在老院里搭了间铜匠铺。阿爷总在傍晚敲敲打打,她就坐在窗边纳鞋底,听着铜屑簌簌落在青砖上。有年台风过境,瓦片被掀了大半,阿爷冒雨爬上屋顶,把风铃挂在最高的檐角。
"这样你在屋里做针线,也知道我回来了。"他抹着脸上的雨水笑,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
风铃是用零碎铜片做的,不成章法,风一吹却有清越的响。阿婆说那声音里有桂花糕的甜,有铜屑的腥,还有阿爷笨拙的心意。
上个月阿爷走了,走前攥着她的手,指腹还留着常年握锤的茧。昨夜起了风,陈阿婆坐在藤椅上,听檐角的风铃响了整夜。恍惚间好像看见年轻的阿爷站在巷口,手里举着只铜蝴蝶,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她脚边。
天快亮时风停了,风铃却还在轻轻晃。阿婆摸了摸鬓角的白发,忽然笑了——许是阿爷在那边,又在敲他的铜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