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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香

巷尾的药铺总飘着苦香。

林先生坐诊三十年，左手搭脉，右手提笔，狼毫划过泛黄的宣纸，沙沙声混着药碾子的转动，成了这条街的底色。

那年冬天来得早，药铺打烊时，门外缩着个穿蓝布衫的姑娘，怀里抱着个红漆匣子。"先生，"她声音发颤，"能帮我看看这个吗？"

匣子里是株干枯的野山参，须根缠得整齐，参体却有道深痕。"家父是采药人，"姑娘眼圈泛红，"这是他最后采的参，摔下山崖时还攥在手里。"

林先生捏着参须看了半晌。参是好参，只是那道痕太新，像是故意用刀划的。他想起十年前，有个采药人总在黄昏来换药，背上的竹篓里常躺着带泥的草药，笑起来露出颗小虎牙。

"这参能入药。"他提笔写了张方子，"加些当归枸杞，熬成膏子，能补气血。"

姑娘千恩万谢地走了。林先生望着她的背影，忽然从抽屉里翻出个布包，里面是半块咬过的麦饼，饼渣里还嵌着片晒干的野菊花——那是十年前，采药人塞给他的，说"先生总吃干粮，就着花嚼，不噎"。

后来姑娘常来送药钱，有时带些自家腌的咸菜。林先生总多抓把甘草，说"药苦，配着吃"。

开春时药铺换了新幌，姑娘抱着匣子来道谢，却见柜台后坐了个年轻人。"家父上个月走了，"年轻人递过本账册，"他说有位姑娘的账，记在'心上'那页。"

账册最后一页画着株山参，旁边歪歪扭扭写着："阿芷的参，要放最甜的蜜。"

风从敞开的门溜进来，卷着药香掠过柜台。姑娘忽然想起，每次来取药，纸包里都藏着颗冰糖，在苦香里悄悄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