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老虎
杂货铺的玻璃柜里总卧着只布老虎,黄绒布的身子绣着黑纹,像蜷着团暖烘烘的太阳。王奶奶的针线在破口处穿梭,"簌簌"的线头飘落,转眼就补好撕裂的耳朵、松脱的尾巴,虎爪缝里藏着棉絮的软,捏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揣着块会喘气的暖。
端午那天,个背书包的小姑娘举着只掉了腿的布老虎来,虎脸的丝线磨秃了,肚子的棉絮漏了点,脖颈处还系着她编的红绳结。"王奶奶,"她把布老虎放在柜台上,"能让它再站起来吗?这是我姥姥缝的,她说布老虎能辟邪,抱着睡觉不做噩梦。"
王奶奶捏着断腿的布茬,绒布带着旧味,却能摸到肚子里的硬纸板——是特意衬的,说"这样老虎站得直,镇得住邪"。她想起八年前,有个戴老花镜的老太太总在灯下缝老虎,说"要给外孙女缝只最壮的,让她走到哪都有个伴",老太太的手指缠着顶针,绣虎眼时总用金线,说"这样精神,像看着娃长大"。
"能站。"她换了新棉絮,把断腿缝得结实。小姑娘抱着布老虎跑远,虎爪蹭着书包"沙沙"响,像姥姥当年坐在床边,拍着布老虎唱童谣的温。风掀起她的衣角,布老虎的尾巴晃啊晃,像段没摇完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