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铁药碾

药铺后屋的墙角总立着只铁药碾，铸铁的碾槽泛着青黑，像卧着条沉默的龙。老祝的手掌推着碾轮，"咕噜"的声响混着药末香，转眼就碾细结块的陈皮、带梗的薄荷，碾槽里藏着经年的药气，刮出来的粉末轻飘飘的，像把苦涩碾成了微尘。

白露那天，个穿长衫的先生扶着只碾轮松了的铁药碾来，碾齿磨秃了大半，木柄裂了道缝，碾槽里还卡着点艾叶渣——是去年碾艾绒时粘的。"祝师傅，"他把药碾放在青砖上，"能再碾药吗？这是我师父传的，他说药碾得沉，才能把药性碾透，人心也得经磨，才容得下世间苦。"

老祝捏着松动的碾轮，铸铁带着冰凉的沉，却能摸到碾齿的斜纹——是特意铸的，说"这样省力，药末也细"。他想起二十年前，有个留长须的老大夫总在子夜碾药，说"要给弟子留只最稳的，让他碾药时心不慌"，老大夫的袖口沾着药粉，添药时总往碾槽少放些，说"慢碾出真味，急不得"。

"能碾。"他换了新木柄，把碾轮重新固定。先生推着药碾试转，"咕噜"声渐匀，像师父当年坐在灯前，教他辨药性的语调。药末在碾槽里转，把岁月的苦，都碾成了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