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飘出西红柿炒蛋的香气。
李思思围着格子围裙,锅铲翻动,手机架在流理台上,播着国内综艺。
主持人的笑声很吵,她调低了音量,窗外是勐拉黄昏,晾衣绳上挂着男式衬衫。
那是她故意挂的,伪装成两人合租。
菜装盘,她坐下慢慢吃,饭桌对着空椅子,她习惯多摆一副碗筷。
吃到一半, 她盯着电视里团聚的剧情,眼神空了几秒。
洗碗时她哼歌,是首老掉牙的流行曲,水流声中,哼唱渐渐停下。
她擦干手,走进卧室,掀开床垫,抽出黑色防水包。
匕首、手套、夜行衣、假证件。
还有父母那张边角磨损的照片。
换上深色运动服,扎起头发,镜子里的女人眼神太冷了。
“没办法啊,干这个就会这样。”她试着弯了弯嘴角,自嘲道。
背起包,她出门,今天收到了一条信息,有行动。
她要去城郊的橡胶厂,骑车二十分钟,月光把破厂房照得像骷髅骨架,她在阴影里等了五分钟。
一个人影从废料堆后绕出来,右耳残缺明显, 左手三根手指异常的短,显得很奇怪。
“思思姐。”他声音压低。
李思思点头,没寒暄:“什么事?”
蝰蛇搓了搓残缺的手掌。
“我这几天在孟东收旧手机,昨晚在安康诊所后巷,看见个男孩,腿瘸的,倒垃圾时一直在哭。”
李思思静静听着,这里多的是这样的人,这一点也不奇怪。
“他蹲在垃圾桶边,不停自言自语,翻来覆去就一句:‘谁来救救他’。”蝰蛇顿了顿。
“我跟了他两天,不像钓鱼的,那诊所……上星期进了五个人,完整走出来的,只有两个。”
他没说剩下三个怎样,但手在腹部比划了一下。
李思思懂了。这肯定是一个杀猪的地方。
“跟我说这个?你知道我搞不定这种地方。”她问。
蝰蛇沉默了一会,“是你救的我。”他说得简单。
“那男孩的眼神,我见过,和我当年一样。”
李思思看着他残缺的手。
“别再给我十分之一了,你的债早就还清了。”
蝰蛇摇头,笑了笑,笑容在月光下很苦。
“钱能还清,别的不能。”
他从兜里摸出纸条。
上面用铅笔写着地址和时间。
“每晚七点,后巷第三个垃圾桶,我……只能做这些事。”
李思思接过纸条,指尖擦过他掌心,厚厚的茧,和扭曲的疤。
“最近少出门。”她突然说。
“听说几个园区开始有外围活动了。”
蝰蛇点头:“我知道。”
“老赵的烧烤摊还开着吗?”
他刻意换了个话题,开始聊家常。
“开着,但换地方了,搬到了菜市场后面。”
“哦,那下次去尝尝。”
“小心些。”蝰蛇最后说。
李思思把纸条塞进内袋,对空气挥了挥手。
“思思姐。”蝰蛇又叫住她。
李思思回头,月光下他的脸很年轻,才二十五六,却已像中年人。
“如果……”他顿了顿。 “如果觉得不对劲,就撤,别硬来。”
“我有数。”
她跨上摩托车,引擎低吼。
后视镜里,蝰蛇站在原地,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像个断了线的木偶。
回程路上,她绕去夜市,买了杯冰柠檬茶,坐在摊边喝完。
旁边桌一家三口在吃炒河粉,孩子笑着把豆芽挑到妈妈碗里。
李思思低头看手机,如果不是当年轻信,她大概也会有这样的生活吧。
安全区有人在聊哪家 VPN 稳定。
她回了句“我用蚂蚁加速器”,加个表情,然后关掉屏幕。
柠檬茶很冰,沁得太阳穴发疼。
她想起阿亮这个名字,想起那句“谁来救救他”。
想起蝰蛇残缺的手指,也想起冰箱里还没吃完的西红柿炒蛋。
明天该去买菜了,她想。
生活就是由这些琐碎组成的。
付款时老板娘多找了她五块钱,她退回去,老板娘连声道谢。
骑上车,夜风扑在脸上,勐拉的夜晚刚刚开始,霓虹灯闪烁,摩托车轰鸣。
她汇入车流,像个普通下班的人,没人知道她包里装着匕首,也没人知道她正骑向一场未知。
或许只是普通的一次行动,像过去很多次那样,救人,或者杀人,然后回家,洗澡,睡觉,第二天继续买菜做饭。
她握紧车把,拐进小巷,租屋的灯还暗着,她得上楼把晾的衬衫收进来。
今晚风大,怕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