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卢洪江是抱着一肚子期待醒的。
一想到放学有人等、有人一起走,他连刷牙都忍不住哼着不成调的歌,镜子里的少年眉眼弯弯,连耳尖都透着藏不住的雀跃。
到校时,早读还没开始,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冉博阳已经在座位上了,依旧是那副清冷安静的模样,低头看着书,阳光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
卢洪江攥着书包带,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脚步放轻,慢慢走过去。
他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掏出课本,身旁的人就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进他耳里:
“来了。”
卢洪江一怔,抬头撞进冉博阳看过来的目光,心头一暖,立刻弯起眼睛,用力点头:
“嗯!”
一整天的课,卢洪江都听得格外认真,连平时最容易走神的午后,都撑着精神坐得笔直。
他偶尔会悄悄侧过头,看一眼认真听课的冉博阳。对方坐姿端正,笔尖在课本上轻轻划过,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认真的样子,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晃眼。
每一次目光不小心对上,卢洪江都会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飞快移开,耳根悄悄发烫,却又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开心。
终于熬到放学铃响。
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声音此起彼伏,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卢洪江手忙脚乱地把书本塞进书包,余光却一直黏在冉博阳身上,生怕慢一步,对方就先走了。
冉博阳动作不紧不慢,收拾好书包,起身时,很自然地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像是无声的催促,又像是笃定的等候。
卢洪江立刻加快速度,背上书包,几乎是小跑着跟上去,声音带着几分喘,却甜得发腻:
“我好了!我们走吧!”
冉博阳没说话,只是脚步下意识放慢,等他并肩走到一起,才迈步走出教室。
楼道里依旧是熟悉的脚步声,不再是一前一后的试探,而是稳稳当当、步调一致的并肩。
夕阳比昨天更早地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从出门到校门口,一路紧紧靠在一起,再也没有分开过。
路过操场时,又有打球的同学投来诧异的目光,可这一次,卢洪江没有再不自在,也没有往冉博阳身边躲。
他微微抬头,看着身旁清冷却可靠的少年,心里踏实又温暖,甚至悄悄挺直了腰板。
有人在身边,原来这么安心。
公交站台很快到了。
公交车准时驶来,冉博阳先上车,刷卡后侧身站在一旁,等卢洪江上来。这一次,卢洪江没有再紧张到手忙脚乱,只是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手背,轻轻一碰,又飞快分开,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说话。
后排靠窗的两个座位还在。
冉博阳坐下,卢洪江很自然地挨着他坐好,不再像昨天那样僵硬拘谨,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连呼吸都轻软了许多。
车厢摇晃,晚风从车窗钻进来,带着傍晚独有的清爽。
卢洪江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开口:
“冉博阳。”
“嗯?”
“以后……每天都一起放学吗?”他问得小心翼翼,像怕听到否定的答案,手指轻轻抠着书包带。
冉博阳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夕阳最后一点光落在他眼底,温柔得不像平时的他。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轻而坚定,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不止放学。”
卢洪江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啊?”
冉博阳看着他惊讶又懵懂的样子,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早上,也一起。”
卢洪江整个人都愣住了。
心跳像是突然漏了一拍,紧接着疯狂地跳起来,撞得胸口发颤。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化作一个藏不住的、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了甜甜的月牙。
晚风轻轻吹过,掀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用力点头,声音又轻又软,却带着满满的认真:
“好!一言为定!”
冉博阳看着他开心的样子,轻轻“嗯”了一声,转回了头。
只是没人看见,在卢洪江看不见的角度,他的嘴角,也悄悄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浅、极温柔的弧度。
公交车缓缓前行,载着两个少年,载着一车厢的夕阳与晚风,驶向充满期待的明天。
从今天起,不止是并肩的夕阳路。
还有每一个清晨,每一个黄昏,每一段一起走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