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虞小葵心头一动:“你还记得那些图的样子吗?”
小翠努力回忆,用手指在泥地上勾画。线条歪歪扭扭,但大致能看出是一个复杂的、类似迷宫的图案,中心有个点。
“柳小姐说,只要找到‘门’,顺着路走,就能带小蝶回家。”小翠声音越来越小,“但她说‘门’被锁上了,钥匙……钥匙在‘看门人’手里。”
门。锁。看门人。
虞小葵猛地看向井口的符咒。
那些向内收束的漩涡纹路——如果倒过来看呢?从中心向外扩散?
她趴下身,几乎将脸贴在石板上,从另一个角度观察那些符文。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斜斜照在刻痕上,投出细小的阴影。
就在某一刻,光线角度的变化,让那些阴影连接了起来。
虞小葵看见了。
不是漩涡。
是树。
一棵倒着生长的树,根系在井口中心,枝叶向外蔓延,覆盖了整个石板。而那些“枝叶”的末端,都指向一个方向——正东方,祠堂的位置。
“这是……地图?”她喃喃道。
“什么地图?”王鹏凑过来。
“井底骨阵的‘气脉’走向。”虞小葵指着那些阴影线条,“看,所有阴气通过骨阵汇聚到井口,然后沿着这些‘枝干’输送到宅子各处。主干道通向祠堂——那里是邪术的核心。但还有几条细小的分支……”
她顺着一条极细的、几乎被磨平的刻痕看去。
那支线蜿蜒曲折,最终指向后院西侧,一片被荒草淹没的墙角。
“那里有什么?”她问小翠。
小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脸色变了变:“那里……是柳小姐以前的院子。她嫁进来后,陈府把她安排在那边,说是清净。但后来她‘病逝’,院子就封了,再没人去过。”
柳青青的故居。
也是她生前最后待的地方。
也许,那里有她留下的其他线索,甚至……有她自己的尸骨?
“我们需要去那里看看。”虞小葵站起身。
“现在?”王鹏惊恐,“就我们三个?万一……”
“沈默去取画,赵哥他们去祠堂,李姐她们在准备仪式。我们现在有时间,而且……”虞小葵看向王鹏手腕的黑色印记,“你的时间不多了。多一条线索,就多一分希望。”
王鹏咬牙,最终点头。
小翠虽然害怕,但也跟了上来。
三人拨开荒草,走向西侧。那里的围墙比其他地方更高,墙头还残留着破碎的瓦片。院门被一把生锈的大铁锁锁着,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黄符,字迹已经模糊。
虞小葵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有别的入口吗?”她问小翠。
小翠想了想,指着围墙一角:“那里……好像有个狗洞,以前是给看门狗进出的。后来狗死了,洞就被杂草盖住了。”
三人绕到墙角。果然,在膝盖高度的位置,有一个被藤蔓半掩的破洞,勉强能容一个人爬进去。
“我先进。”虞小葵深吸一口气,趴下身。
洞很窄,边缘的砖石粗糙,刮得她手臂生疼。里面黑漆漆的,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味扑面而来。她咬牙往前爬,几米后,终于钻了出去。
里面是一个荒芜的小院。
比西厢的废墟更破败。房屋已经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摇摇欲坠。院子里没有枯井,只有一棵枯死的槐树,树干扭曲如挣扎的人形。
但吸引虞小葵注意的,是树下的东西。
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桌上,摆着一副棋盘。
棋盘是石刻的,棋子也是石头雕刻的,黑子白子,摆成了一个未下完的残局。棋盘边缘,刻着一行小字:
“青青小蝶对弈于此,丙子年七月初七”
丙子年七月初七——七夕。
姐妹俩最后一起下棋的日子。
虞小葵走近棋盘。棋局很怪,不是常见的围棋或象棋,而是一种她没见过的棋类。棋盘格子纵横各十九道,但中间多了一个圆形的“池”。黑子白子相互绞杀,白子明显处于劣势,被黑子围困在角落,只剩一口气。
而在棋盘边缘,还放着两样东西。
一个已经干裂的胭脂盒——和她在自己房间找到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这个盒子盖上画的是兰花。
以及,一支笔。
毛笔,笔杆是普通的竹节,但笔尖的毛已经秃了大半,笔杆上刻着两个极小的字:青青。
这是柳青青的笔。
虞小葵拿起笔。笔杆冰凉,但握在手里,却有种奇异的、温润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主人指尖的温度。
她下意识地,用笔尖在石桌上轻轻一划。
笔尖明明没有墨,却在石桌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暗红色的痕迹。
痕迹很快渗入石头,消失不见。
但就在那一瞬间,虞小葵感觉周围的温度降了几度。
枯死的槐树上,那些干瘪的枝条,无风自动,轻轻摇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