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叶摩擦的声音,像是女子低低的叹息。
“你……拿了她的笔?”小翠爬进来,看见虞小葵手里的笔,脸色发白,“柳小姐最珍视这支笔,是小蝶送她的生辰礼,她从来不让别人碰……”
“我知道。”虞小葵握紧笔,“但现在,我们需要她的帮助。”
她看向棋盘。
白子被困,黑子围剿。但仔细看,白子并非没有生机——在棋盘边缘,有一个极隐蔽的“眼”,如果白子能落到那里,就能反杀。
那个位置,需要两步才能走到。
第一步,必须“弃子”。
虞小葵盯着棋局,脑子里闪过西厢的血画、井底的尸骨、柳青青窗上的字。
弃子……
牺牲……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柳青青……”她对着空气,轻声说,“你愿意‘弃子’吗?用你的一部分,换小蝶的自由?”
没有回答。
只有槐树枝叶更剧烈的摇晃。
虞小葵深吸一口气,伸出食指,按在了棋盘上的一颗白子上。
那颗子,是白棋的“要害”,一旦被提走,白棋立刻崩溃。
但她按下去的瞬间,那颗白子,动了。
不是她推动的。
是棋子自己,缓缓地、平移了一格。
移到了那个可以反杀的“眼”位旁边。
弃子,不是牺牲那颗子。
而是……移动它。用它的位置,为其他棋子开路。
虞小葵心脏狂跳。她立刻去移动另一颗白子,想把它放到“眼”位。
但棋子纹丝不动。
“不够……”她喃喃道,“还缺什么?”
小翠忽然指着棋盘中央的圆形“池”:“那里……以前柳小姐和小蝶下棋,每次走到关键处,都会滴一滴血进去。说是‘血誓’,姐妹同心。”
血誓。
虞小葵看向自己手中的笔。
她咬破左手食指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在笔尖上。
血迅速被秃毛吸收,笔尖泛起暗红色的微光。
然后,她用这支沾了血的笔,点在棋盘中央的“池”里。
“滋——”
一声轻响。
池底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迅速蔓延到整个棋盘。所有棋子开始轻微震动,黑子一颗颗自动翻面,变成了白子。
棋局逆转。
白棋反杀。
就在最后一颗黑子翻面的瞬间,棋盘“咔嚓”一声,裂开一条缝。
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虞小葵小心地撬开裂缝。
下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
只有一绺用红绳系着的头发——两股,一股稍粗,一股极细,紧紧编在一起。
姐妹俩的头发。
以及,一张折起来的纸。
虞小葵打开纸。
纸上没有字。
只有一幅画。
画的是柳青青自己。
她穿着嫁衣,坐在镜子前,盖头掀起一半,露出半张脸。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决绝的平静。她的右手握着一把剪刀(和祠堂找到的断缘剪一模一样),左手摊开,掌心躺着一枚玉佩——陈文远给她的定情信物。
画的角落,写着一行小字:
“今夜子时,以姊之魂,断缘剪下,换妹归途。”
她早就计划好了。
用自己永世不得超生为代价,在“双子祭”完成的最后一刻,用断缘剪剪断自己和妹妹的“血缘锁”,放小蝶的魂魄离开。
但显然,她失败了。
所以她的怨念里,有不甘,有愤怒,但最深处的……依旧是那个未完成的愿望。
送她走。
虞小葵握紧那绺头发和画,感觉眼眶发热。
“我们……能帮她吗?”小翠小声问,眼泪在打转。
“能。”虞小葵声音坚定,“我们一定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默回来了。
他怀里抱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长方形物件——是那幅血画。黑布上已经渗出暗红色的湿痕,像在“流血”。他脸色比平时更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但步伐依旧沉稳。
“画取出来了。”他将画小心地放在地上,“但诅咒在扩散。必须在一刻钟内处理,否则它会‘活’过来。”
他看向虞小葵手里的东西:“你找到了什么?”
虞小葵将头发和画递给他,快速说了自己的发现。
沈默看着那幅柳青青的自画像,沉默良久。
然后他抬头,看向枯井方向:
“仪式可以准备了。但我们还缺最后一样东西。”
“什么?”
“柳青青自己的尸骨。”沈默说,“双子祭需要姐妹的尸骨相互呼应。小蝶的在井底,柳青青的……应该在她‘病逝’的房间。我们必须找到,在子时之前,将两具尸骨合葬。”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她的房间,就在我们昨晚住的那个院子。正对枯井的那一间。”
虞小葵想起来了。
那间房,从昨晚开始,就一直锁着。
老妇人说:“那间房……不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