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雾裹着邪力刮在脸上,如细刃割肤,徐珩一步踏出偏殿,便将残剑横在身前,指尖微微发颤——并非畏惧,而是旧伤在寒气侵逼下骤然抽痛,后背结痂的伤口应声裂开,温热的血瞬间浸透青衫,顺着脊椎缓缓往下淌。
他不敢运转灵气强压,只能任由痛感蔓延全身,维持着那副重伤难支的假象,领着小胖与林清宇贴着殿角阴影前行,每一步都轻得像落叶,却重得如同踩在刀尖之上。
小胖左臂仍带着未消的黑纹,运剑时手臂僵硬发直,只能将小木剑护在胸前,圆睁着双眼紧盯雾中异动,连呼吸都咬在齿间,生怕发出半点声响引来杀机。林清宇右肩的白布早已被新渗的血水染红,方才起身时用力过猛,筋脉牵扯之下,剑气再度散乱,此刻连感知周遭气息都变得吃力,只能死死跟在徐珩身后,半步不敢落下。
三人皆是残躯,无一人状态完好,无一人能以力破局,唯有靠着徐珩对雾势与阵眼的判断,在杀机缝隙中艰难穿行。
苍衍山的山道已被邪雾彻底覆盖,往日熟悉的石阶、古木、殿宇全都隐没在浓稠的墨色之中,唯有远处长老殿的暗红阵纹,在雾间忽明忽暗,如同巨兽睁开的竖瞳,死死锁定着整座宗门。那是吞宗大阵的核心,每亮一分,山内的邪力便重一分,压迫感沉甸甸压在心头,让人连喘息都带着滞涩。
“再往前三百步,是阵眼外围的傀儡盲区,我们从那里绕……”
徐珩的话音未落,雾中骤然掠出三道黑影,邪力翻涌间带着刺骨的杀意,没有半句试探,出手便是杀招!
是阴鸷长老布下的死士,并非探子,而是专为截杀而来!
首当其冲的一柄邪刃直劈小胖面门,力道之狠,全然不留活口。小胖仓促间横剑格挡,“铛”的一声脆响,小木剑应声裂开一道细纹,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左臂黑纹骤然暴涨,一口鲜血直接喷在青石板上,落地后半天爬不起来。
“小胖!”
林清宇怒吼一声,提剑上前接应,可右肩旧伤瞬间崩裂,剧痛让他手腕一歪,长剑险些脱手。对面两名死士见状立刻欺身而上,邪爪带着腐骨之气抓向他的咽喉,招式阴毒,招招致命。
徐珩瞳孔骤缩,已来不及多想,只能强行催动残存灵气,持残剑横挡在林清宇身前。剑身与邪爪相撞,一股狂暴的邪力顺着剑刃直冲经脉,他闷哼一声,脚步踉跄后退,后背伤口彻底撕裂,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身后大片雾气。
他没有退避,更没有爆发碾压之力,只是咬牙死死撑着剑身,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每一寸经脉都在邪力冲撞下剧痛难忍,那丝深埋的天外古老气息,也因灵气紊乱再度一闪而逝,快得无人察觉,却让他心底沉得更狠。
他不强、不霸、不无敌,只是拼着一身残伤,硬替师弟挡下杀招。
“带小胖走,往盲区撤!”徐珩声音嘶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意,“我来断后!”
“师兄!”林清宇目眦欲裂,看着徐珩染血的青衫与颤抖的手臂,眼眶瞬间通红。
“走!”
徐珩低喝一声,残剑再度挑起,招式朴实无华,没有惊天剑意,没有绝世功法,只是最基础的格挡、闪避、牵制,以伤换阻,以命换时间。他故意卖破绽,故意受小创,让死士以为他已是强弩之末,彻底放松警惕,却也因此肩头、腰侧接连中招,伤口添新,痛入骨髓。
林清宇含泪扶起咳血不止的小胖,咬牙冲进雾中深处,不敢回头。
徐珩孤身一人,残剑在手,陷身三道死士的围杀之中,雾气染血,身影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倒下半步。
他能逃,却不能逃;能退,却不能退。
经脉内邪力乱窜,旧伤新伤叠在一起,意识都因失血开始微微发昏,可他握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暗处,一道隐晦的目光静静看着这一切,没有出手,只是将徐珩“重伤力竭、勉强支撑”的模样尽数记下,转身悄无声息没入雾底,向阴鸷长老复命而去。
徐珩余光捕捉到那缕气息,心下一沉——伪装奏效,可也彻底暴露了他们前行的方向。
压迫感如潮水般暴涨,围杀的死士攻势更猛,邪力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他残剑撑地,半跪在地,鲜血顺着剑刃滴落,在雾中晕开一小片腥红。
没有翻盘,没有反杀,只有最真实的狼狈、伤痛与绝境。
可他抬眼望向长老殿的方向,眸中那点光,依旧未灭。
阵未破,敌未退,师弟未安,他便还能握剑,还能撑,还能战。
雾中的截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