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里的血腥味越飘越远,徐珩半跪在地,残剑深深扎进青石板缝中,才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后背、肩头、腰侧三道新伤叠加旧创,血水如同断线的珠子,顺着衣摆一滴滴砸在地上,在雾中拖出一道微弱却清晰的血痕。
他不敢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断裂般的经脉,阴鸷长老的邪力与死士的凶煞之气在丹田内冲撞,让他眼前阵阵发黑,灵气枯竭到连最基础的护体气罩都无法凝聚。
对面三名死士步步紧逼,邪刃泛着冷光,显然已看出他油尽灯枯,只想速战速决,将他彻底斩杀在此地。没有势均力敌的缠斗,没有绝地反杀的爽感,只有一边倒的压制,和徐珩用残躯硬生生扛下的绝境。
“大师兄!”
雾深处传来小胖带着哭腔的呼喊,他被林清宇扶着,想回身救援,却被邪毒反噬,腿一软险些摔倒,左臂的黑纹已经重新爬上小臂,脸色惨白如纸。
林清宇死死按住他,肩伤崩开的血水浸透了整条手臂,剑气散乱得根本无法凝聚,他想冲回去,却清楚一旦回头,两人都会死在这里,反而辜负徐珩以命换来的生机。
“别回头!快走!”
徐珩嘶声喝道,话音刚落,一柄邪刃便狠狠劈在他的左臂之上,皮肉翻卷,骨茬微露,剧痛让他浑身剧烈一颤,残剑险些脱手。他没有反击,只是借着这一击的力道,强行侧身滚向一旁,用最狼狈的姿态避开致命杀招,指尖死死抠进石缝,鲜血染红了掌心。
他依旧在藏拙,依旧在示弱,故意露出破绽,故意承受创伤,让暗处的眼线彻底认定——徐珩已无半点战力,只是苟延残喘。
可这份伪装,代价是遍体鳞伤,是命悬一线。
死士见他不堪一击,攻势愈发狂暴,三柄邪刃同时刺向他的心口、丹田、头颅,招招都是绝杀,不留一丝生机。
徐珩瞳孔骤缩,已无退路,只能将仅剩的一丝灵气全部灌进残剑,横剑格挡。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震得他耳膜发疼,残剑本就崩缺的剑刃又添一道裂痕,灵气彻底耗尽,他整个人被巨力掀飞,重重撞在身后的石柱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冰冷的石面,晕开刺目的红。
身体如同散架一般,每一寸骨头都在哀鸣,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浓雾流动的声响和死士逼近的脚步声。
就在这濒死之际,他丹田深处,那丝从未言说的天外古老气息,忽然微微一动,顺着经脉悄然游走至后背,在他旧伤的位置,极淡极淡地显露出一道细如发丝的古纹。
一闪而逝,无人可见,连徐珩自己都只捕捉到一丝微不可查的温热。
伏笔暗埋,如草蛇灰线,藏在生死边缘。
死士已至眼前,邪刃高高举起,就要落下。
徐珩撑着残剑,指尖颤抖,却依旧没有倒下,他缓缓抬头,眸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坚定。
他不强,不无敌,可他不能死在这里。
小胖和林清宇还在前方,阵眼还未破,宗门还在危局之中。
忽然,雾中传来一阵急促的铃响,那是阴鸷长老召集手下的信号——吞宗大阵即将完全开启,长老已等不及要收网,下令所有死士立刻回防阵眼。
三名死士对视一眼,不甘地收刃,最后恶狠狠地看了倒在地上的徐珩一眼,转身掠入浓雾,转瞬消失。
杀机骤退,压迫却丝毫不减。
徐珩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一软,彻底瘫靠在石柱上,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伤口的血还在流,灵气空空如也,邪力在经脉中肆虐,整个人只剩下最后一丝气息支撑着清醒。
他望着小胖与林清宇离去的方向,那道自己血洒而成的淡痕,在雾中隐隐引路。
残剑横在膝头,剑身染血,裂痕遍布,如同他此刻的身躯,残破不堪,却未曾折断。
远处,长老殿的暗红阵纹骤然大亮,阵鸣之声震彻群山,吞宗大阵,正式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暗处的气息并未退去,天外的古纹依旧深藏,身上的创伤没有半分愈合,前路的杀机比浓雾更浓。
徐珩缓缓抬手,按住不断渗血的心口,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还能走……还能战……”
“我不能倒。”
浓雾翻涌,将他染血的残躯缓缓吞没,只留下一柄残剑,在黑暗中微微嗡鸣。
生死时速,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