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我便攥着手机站在了苏妄曾住过的医院旧址前。晨雾裹着湿冷的风,扑在脸上凉得刺骨,像三年前那个他转身离去的雨夜,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压抑。
眼前的老院区早已停用,斑驳的墙皮剥落得露出内里的青砖,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半掩着,门口的牌子被风雨侵蚀得模糊,只剩“南城第一人民医院”几个淡去的字迹,孤零零地立在晨光里。这里,就是苏妄独自熬过无数痛苦日夜的地方,是他藏了三年、连呼吸都带着疼的秘密之地。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脚下的水泥路裂着细缝,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一双双绝望的手。走廊里积了薄薄一层灰,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斜斜照进来,扬起细碎的尘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妄被碾碎的青春里,疼得我指尖发颤。
我按着手机里查到的信息,一步步走向血液科的旧诊室。沿途的病房门大多虚掩着,空无一人的病床、褪色的窗帘、墙角残留的消毒水痕迹,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的绝望与挣扎。我仿佛能看见,苏妄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地靠在床头,握着笔写下一句句决绝的话,每一笔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个字都藏着撕心裂肺的不舍。
终于找到当年的主治医生办公室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医生正整理着旧病历。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向我,浑浊的眼里带着些许疑惑。
我攥紧衣角,声音克制不住地发颤:“医生,您好,我想找您打听一个人,三年前在这里接受白血病治疗的病人,苏妄。”
听到这个名字,老医生的眼神顿了顿,随即叹了口气,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泛黄的病历本,封面赫然写着苏妄的名字。指尖抚过那三个字,我眼泪瞬间砸在纸页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这孩子,命苦啊。”老医生的声音带着惋惜,缓缓翻开病历,“三年前他来的时候,病情已经很严重了,急性白血病,反复化疗,好几次都下了病危通知书。家里又出了变故,父母离异,没人照料,全是他一个人扛着。”
我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原来他承受的,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多。病痛的折磨、家庭的破碎、孤身一人的绝望,他把所有的苦都咽进肚子里,还要装作冷漠无情,把我推得远远的。
“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不能耽误那个小姑娘。”老医生看着我,眼里满是动容,“每次化疗疼得浑身发抖,他都攥着一张蝴蝶形状的发夹,一看就是一整天。我们都知道,他心里记着一个人,记着要让那个人好好过日子,所以再疼都不肯放弃,也再狠都要推开。”
蝴蝶发夹。
我猛地想起重逢时,他蹲下身捡起我掉落的发夹,指尖轻柔得像是在触碰稀世珍宝,眼底一闪而过的温柔与痛苦,原来从不是我的错觉。那枚小小的发夹,是他黑暗病痛里唯一的光,是他撑过无数次化疗的念想,也是他拼命想要守护的全部。
“后来呢?”我哽咽着追问,“他的病,最后怎么样了?”
“奇迹般地稳住了。”老医生合上病历,“骨髓配型成功,手术很顺利,只是后续需要长期休养,不能受刺激,不能太过劳累。他康复后就离开了这里,再也没回来过,大概是不想再想起这段黑暗的日子吧。”
原来如此。
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彻底解开。他的突然消失,他的狠心决绝,他重逢时的冷漠疏离,他眼底藏不住的脆弱,全都有了答案。他不是不爱,而是爱到极致,才选择独自背负所有;他不是薄情,而是情深似海,才宁愿被我怨恨,也要护我一世安稳。
走出老院区时,晨雾已经散去,阳光洒在身上,却暖不了我心底的冰凉与心疼。我握着那本被老医生赠予的、记载着苏妄所有痛苦的病历本,指节泛白。
三年的误解,三年的怨恨,三年的等待与绝望,在这一刻全都化作铺天盖地的心疼。我曾怨他薄情,恨他离去,却从不知他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与死神搏斗,与孤独为伴,把所有的光明都留给了我,自己坠入无边黑暗。
风卷起路边的落叶,像一只折翼的蝶,轻轻落在我的脚边。我抬头望向远方,眼眶通红,却无比坚定。
苏妄,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你曾为我扛下所有风雨,独自承受蝶落的凋零;如今换我走向你,抚平你所有的伤痕,守护你往后的每一寸时光。那些错过的温柔,缺失的陪伴,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一点点弥补回来。
蝶落无声,爱意滚烫,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独自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