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那本沉甸甸的旧病历,几乎是一路狂奔着冲向苏妄的公寓。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胸腔里翻涌着心疼、委屈、愤怒,还有失而复得的慌乱,所有情绪拧成一团,勒得我喘不过气。
我没有提前打电话,直接用他之前留给我的备用钥匙开了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苏妄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相册,依旧是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仿佛三年前的生死挣扎、重逢后的刻意疏远,都只是不值一提的过往。
听见开门声,他抬眼看来,在看清我手里攥着的泛黄病历本时,瞳孔骤然一缩,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你去哪了?”他合上电脑,声音冷得像冰,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与怒意。
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将病历本狠狠砸在茶几上,纸张碰撞的清脆声响,打破了客厅里死寂的沉默。眼泪早已控制不住地滚落,混着满腔的委屈与愤怒,砸在冰冷的玻璃桌面上。
“我去哪了?苏妄,你问我去哪了?”我指着那本记载了他所有痛苦的病历,声音因为哽咽而颤抖,却又带着歇斯底里的质问,“我去了南城第一人民医院的旧院区,我去听你的主治医生,讲了你三年前所有的故事!”
苏妄的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他别开眼,不敢与我对视,薄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急性白血病,反复化疗,数次病危,父母离异,孤身一人……”我一字一句地念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反复割着我们两人的心口,“苏妄,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一个人扛着?为什么连一句真话都不肯告诉我?”
他终于抬眼,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有痛苦,有隐忍,还有被戳破秘密后的烦躁,语气生硬又冷漠:“告诉你又能怎么样?让你跟着我一起担惊受怕?让你陪着我在医院里熬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子?”
“所以你就选择一声不吭地消失?选择用最狠的话把我推开?选择让我恨你三年,让我整整三年都活在误解和痛苦里?”我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能清晰地摸到他手腕上因为当年化疗留下的细小针孔疤痕,心疼得浑身发抖,“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觉得,我会愿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你推开,被你放弃?”
“我那是为了你好!”苏妄猛地甩开我的手,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暴躁与脆弱,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底泛红,“我那个时候随时都可能死!我不想让你守着一个将死之人浪费青春,不想让你看着我一点点垮掉,不想让你承受那种眼睁睁看着爱人离开的痛苦!”
“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比告诉我真相更残忍!”我哭着反驳,眼泪模糊了视线,却依旧死死盯着他,“三年里,我每天都在想,我到底哪里不够好,让你说不爱就不爱;我每天都在怪你薄情寡义,怪你说走就走;我甚至无数次梦到你,醒来却只有满心的空落落和怨恨——苏妄,你把我推进的痛苦,一点都不比你受的少!”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的愤怒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自责,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想要触碰我,却又硬生生顿在半空。
“我以为,让你恨我,你就能早点放下,就能过得更好。”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无力感,“我那个时候连自己的命都握不住,除了推开你,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不能耽误你,不能把你拉进我的黑暗里。”
“可你根本不问我愿不愿意!”我哽咽着,几乎是吼出来,“我不怕陪你治病,不怕陪你熬苦日子,不怕面对生死离别,我最怕的,是你明明爱我,却把我推开,是我明明可以陪你扛,却被你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恨了你三年!”
“那你现在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苏妄别过脸,语气再次冷了下来,只是那冷漠之下,藏着掩不住的脆弱,“我的病就算稳住了,也需要长期休养,随时可能复发,我依旧是个累赘,依旧给不了你安稳的生活。我不值得你回头,更不值得你浪费时间。”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我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清瘦的轮廓和瞬间僵硬的身体,“苏妄,你为了我,独自扛过了死神的折磨,扛过了所有的黑暗,现在换我走向你,你凭什么不让?凭什么还要把我往外推?”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后背渐渐被我的眼泪浸湿,良久,他才缓缓抬起手,覆在我环在他腰间的手上,指尖冰凉,带着压抑的哽咽。
“我怕……”他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蚀骨的恐惧,“我怕我再出事,怕再让你经历一次失去,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未来。”
“我不怕。”我收紧手臂,死死抱着他,仿佛要将这三年的空缺全都填满,“只要是你,只要我们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苏妄,别再推开我了,好不好?”
客厅里只剩下彼此沉重的呼吸声和我的哽咽声,暖黄的灯光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争吵后的冰冷,一点点融化。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过身,笨拙地回抱住我,将头埋在我的颈窝,温热的泪水落在我的脖颈上,滚烫得惊人,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苏妄哭,像个卸下所有防备的孩子,藏了三年的痛苦、委屈、恐惧与思念,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争吵的话语像针,刺破了彼此伪装的坚强,也撕开了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伤疤,可也正是这场争执,让那些憋了三年的话,终于有了出口。
蝶落无声,爱意难藏,这一次,就算他再想逃,我也绝不会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