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摊开的暖意还未焐热心口,外界的风言风语便先一步卷进了我和苏妄的世界。
自那日在公寓相拥而泣后,我们终于卸下了三年的隔阂,他不再刻意疏离,会主动牵我的手,会在清晨给我发早安,会把藏了许久的温柔一点点摊开在我面前。我以为这场横亘三年的劫难终于落幕,却忘了人心的揣测与流言,从来都比病痛更锋利。
导火索是一场高中同学的恶意揣测,有人不知从何处听闻了苏妄三年前的病史,也不知是谁添油加醋,将他当年的不告而别,扭曲成了“身患重病故意欺骗感情”“怕拖累自己先狠心抛弃”的不堪版本。
我赶到学校时,里面的议论声正沸沸扬扬,刺得人耳膜生疼。
“怪不得当年苏妄说消失就消失,原来是得了白血病啊,真是没想到。”
“得了病就可以随便甩人吗?三年了让温眠白白痛苦,这也太自私了吧。”
“我看他就是怕自己活不久,耽误温眠是假,不想负责任是真,现在病好了又回头找,把苏晚当什么了?”
“听说那病随时会复发呢,温眠要是真跟他在一起,以后有的是苦日子受,指不定哪天又要守寡……”
那些刻薄的话语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我的耳朵里,我站在教室门口,脸色瞬间惨白。而苏妄就站在不远处的走廊拐角,背对着我,身形僵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我快步冲过去,想拉住他的手,想告诉他别听那些胡言乱语,可他却先一步侧过身,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死寂与寒凉,刚刚回暖的眉眼,再次被冰霜覆盖。
“你都听到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没有看我,目光落在远处的地面,空洞得可怕。
我心头一紧,连忙摇头:“苏妄,别理他们,他们都是胡说八道,我们明明……”
“他们说的没错。”他猛地打断我,终于抬眼看向我,眼底翻涌着痛苦与自嘲,“我身患重病,随时可能复发,当年狠心抛弃你,如今又回头纠缠,自私又懦弱,只会给你带来麻烦和流言蜚语。”
“不是的!”我抓住他的手臂,急得眼眶发红,“那些都是流言,我不在乎,我从来都不在乎你的病,不在乎别人说什么,我只在乎你!”
“你不在乎,可我在乎。”苏妄用力甩开我的手,后退一步,与我拉开距离,那一步,仿佛隔了万丈深渊,“苏晚,我以为摊开真相就能好好在一起,可我忘了,我身上的标签永远都摘不掉——一个得过白血病、随时会垮掉的人,一个曾经抛弃过你的罪人,我配不上你,也给不了你安稳。”
“配不配不是别人说的,也不是你说的!”我哭着上前,想再次靠近他,他却连连后退,眼神里的疏离比三年前更让人心碎。
包厢里的议论声还在继续,甚至有人探出头来看热闹,那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将我和沈砚辞的狼狈照得无所遁形。苏妄的脸色越来越白,唇瓣抿得毫无血色,当年化疗留下的细微疤痕,仿佛在这一刻都变得刺眼起来。
“你看看,因为我,你成了所有人的谈资。”他的声音轻得发颤,却带着决绝的冰冷,“因为我,你要承受这些污言秽语,要被人指指点点。温眠,我不能再拖累你了,之前是我糊涂,以为你不怕就可以任性,可我不能让你因为我,活在流言蜚语里。”
“我不怕被人说,我只怕你再次离开我!”我嘶吼着,眼泪汹涌而出,三年前的恐惧再次席卷而来,我怕他又一次消失,怕这场好不容易靠近的温暖,再次化为泡影。
可苏妄只是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彻底的冷漠,那是我熟悉的、三年前将我推开的眼神。
“我们到此为止吧。”
轻飘飘的九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口,将刚刚愈合的伤疤再次砸得粉碎,鲜血淋漓。
我僵在原地,浑身冰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以为熬过了病痛,熬过了误解,就能相守,却没想到,抵不过几句无稽的流言。
“苏妄,你再说一遍?”我声音颤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他别开眼,不再看我,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诛心:“我说,我们分手,以后不要再见面了。我不想再耽误你,也不想再被人指指点点,一个人过,对我来说,才是最好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清瘦的背影决绝而冷漠,没有一丝留恋,就像三年前那个不告而别的雨天,彻底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我站在原地,周围的议论声、嘲笑声、窃窃私语声交织在一起,将我团团围住。眼泪模糊了视线,心口的疼痛远比三年前被推开时更剧烈,那场争执里撕开的伤疤,此刻被流言反复碾压,痛得无法呼吸。
原来爱意再深,也抵不过人言可畏。
原来他好不容易卸下的防备,会因为几句闲言碎语,再次将我狠狠推开。
蝶落无声,爱意成殇,这一次,他亲手把我推离,把刚刚拼凑好的感情,摔得支离破碎,再也无法复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