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同学聚会(1)

下午五点一到，公司大群里准时弹出放假通知。

原本还满是键盘敲击声的办公区，像是松了紧绷一整天的弦，渐渐热闹起来。有人伸着懒腰收拾桌面，有人凑在一块儿低声商量晚上去哪儿吃饭，连走廊里的脚步声都轻快了不少，和白天一板一眼的气氛截然不同。

宋梵坐在位置上，把散乱的文件一一叠齐、归架，又将键盘鼠标摆回原处，动作依旧细致稳妥。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离开，安安静静做完手边最后一点收尾，才缓缓合上电脑，拿起椅背上的包。

指尖刚碰到包带，身后便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不远不近，带着一丝极淡的迟疑，最终停在她身后几步之外。

宋梵微微一顿，慢慢转过身。

沐渔就站在那里，深色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少了几分工作时的凌厉，多了一点卸下紧绷后的柔和。只是看向宋梵的目光，依旧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谨慎，像怕惊扰什么。

四目相对，空气静了一瞬。

还是沐渔先开了口。

她声音比白天低些、轻些，少了上司对下属的正式，多了一层私人的试探：“晚上有空吗？”

宋梵睫毛轻轻动了动，语气平静坦然：“今晚要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

这句话落下，沐渔眼底那一点极淡的期待，明显沉了下去。

她没有追问，没有强求，只是微微点头，神色退回平日的沉静，像早已习惯了被错开。“我知道了。”她声音很轻，“你玩得尽兴些，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她微微侧身，便要转身离开。

动作干脆，却莫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宋梵看着她的背影，指尖在包带上轻轻蜷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原地，安静了几秒。

在沐渔脚步即将完全转开的那一刻，她才轻轻开口。

“他们只联系到我。”

沐渔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缓缓回头，看向宋梵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明显的错愕。

“当年你走得突然，联系方式都换了。”宋梵垂了垂眼，声音平稳，没有起伏，也没有指责，只是陈述一件早已发生的事，“班里没人能找到你。”

沐渔喉间微微发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也是下午才被班长拉进群。”宋梵抬眼，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平静温和，没有往日的疏离，也没有刻意的亲近，只是一种顺其自然的松缓，“很多人都在，多年没见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缓，却清晰地落进沐渔耳里：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一起去。”

沐渔整个人像是僵了一瞬。

她怔怔看着宋梵，眼底情绪轻翻，有意外，有不敢置信，还有一丝被压得极浅的动容。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异常认真：“好。”

电梯缓缓下降，狭小空间里安安静静。

没有尴尬，没有刻意找话题，也没有白天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客气。数字一层层跳动，灯光柔和落在两人身上，连沉默都变得自然。宋梵站在靠门一侧，目视前方；沐渔落在她斜后方，目光偶尔轻轻扫过她的侧影，又很快移开，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靠近。

地下车库灯光偏暖，一排排车辆安静停放。

宋梵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沐渔跟在身后，距离始终保持在一步左右，不远不近，不打扰，也不疏离。脚步声在空旷车库里轻轻回响，单调，却莫名让人安心。

坐进车里，宋梵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车载音乐自动播放，是一首调子很缓的老歌，音量压得很低，不仔细听几乎察觉不到。

宋梵目视前方，手握方向盘，姿势安稳。

窗外街景一盏盏向后掠过，路灯、商铺、行人，拼出傍晚热闹的城市轮廓。她没有说话，神情专注，却也没有刻意回避身边的人。

沐渔坐在副驾，系好安全带后便安静靠着椅背。

她没有真的在看风景，目光落在玻璃上模糊的倒影，余光却总是不自觉，轻轻落在宋梵脸上。从侧脸轮廓，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再到微微垂着的睫毛。这个人依旧安静、稳妥、懂事，习惯把所有情绪藏在平静之下。

一路沉默。

没有交谈，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却比任何刻意的话语，都更让人放松。

像是紧绷了很久的东西，在这段安静车程里，一点点松了下来。

车子缓缓驶入饭店停车场，停稳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

窗外灯火通明，饭店门口挂着暖黄色灯串，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热闹的人影，隐约飘来谈笑之声，裹着一层浓浓的人间烟火气。

宋梵缓缓踩下刹车，拉上手刹，解开安全带。

她侧过头，看向沐渔，声音轻而自然，没有半分别扭：“到了。”

沐渔慢慢转头，和她的目光在安静车厢里轻轻撞上。

这一次，谁都没有先躲开。

没有白天的客气，没有僵持，没有疏离。

只有一层近乎默契的平静，在两人之间轻轻散开。

一路无言，却胜过刻意说尽的话。

宋梵先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沐渔紧随其后，两人并肩站在灯光下，距离不远不近。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多余言语，却是这么久以来，最自然的一次并肩。

饭店门口早到的同学已经在张望，有人一眼认出宋梵，立刻笑着挥手：“梵梵！这边！”

话音刚落，目光落在她身边的沐渔身上，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微微睁大，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宋梵没有多余解释，只是自然朝沐渔偏了下头，声音轻缓：“进去吧。”

沐渔轻轻点头，跟在她身侧，一起朝灯火通明的屋内走去。

晚风从身后轻轻吹来，带着夜晚微凉的气息，也吹散了长久以来横在两人之间的沉默与僵持。

有些东西没有轰然倒塌，却在这个傍晚，悄悄松了一寸。

晚风轻拂灯影暖，旧路同行语渐安。

又要开始甜了，我发现我是一个狠不下心去虐的人。

突然发现自己很善良。

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