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瓶在桌心晃了最后两圈,“嗒”地一声稳稳停住,瓶口明晃晃正对着沐渔。
刚才还吵翻天的包厢,瞬间就压了半截音量,一圈十几道目光“唰”地全聚过来,好奇、看热闹、微妙的试探,全都藏不住。
毕竟是凭空消失了好多年的人,今晚突然出现,还跟宋梵一块儿来,本就够让人私下嘀咕了。谁能想到,转来转去,居然这么准,直接转到她头上。
沐渔神色没乱,依旧安安静静坐着,只是搭在杯壁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轻轻收了一下。
她没看众人,目光极轻、极快地往宋梵那边偏了一瞬,快得没人察觉。
宋梵坐在旁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面上看着淡淡的,手指却悄悄攥紧了衣角,耳尖微微发烫。她不敢转头,却能清晰感觉到,身边人的气息比刚才沉了好几分。
“沐渔,到你啦!”有人笑着起哄,“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不许耍赖哦!”
“就是,都是老同学,公平玩!”
沐渔抬了下眼,声音平静又笃定:“真心话。”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眼神立刻亮了,互相偷偷使了个眼色。
前一秒宋梵才刚答完真心话,现在沐渔也跟着选真心话,还是同一个节点,想不让人多想都难。
班长清了清嗓子,挑了个不尴尬又戳人的问题:
“那我问了——你这么多年没跟大家联系,心里,有没有一直放不下的人?”
包厢“唰”地一下彻底静了。
一模一样的问题,刚刚才问过宋梵。
几道视线明目张胆在宋梵和沐渔之间来回扫,有人憋笑憋得肩膀发抖,有人睁大眼睛坐等吃瓜,气氛暧昧到了极点。
宋梵指尖猛地收紧,垂着眼盯着杯里的茶水,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想听,又怕听,最怕听到的答案和自己半点关系都没有。
沐渔没立刻开口。
她微微低头,灯光落在睫毛上,投下一小片软影。
这么多年的心事,突然被摆到明面上,她再冷静,心底也早翻江倒海。
怕太明显让宋梵不自在,又怕太含糊让她看不懂,一句话卡在喉咙里,轻也不是,重也不是。
周围静得能听见空调吹风的声音。
就在这时,有人忍不住小声催:“快说快说~我们都等着呢!”
沐渔缓缓抬眼。
没看班长,没看起哄的人,目光直直、轻轻、稳稳地,落向宋梵。
那一瞬,宋梵的心脏“咚”地重重一跳。
下一秒,沐渔声音低低响起,清晰得扎进人心里:
“有。”
一个字。
和宋梵刚才的回答,一模一样。
空气静止半秒——
“我靠!!真的有啊!!”
“哇——这也太好磕了吧!!”
“两个都说有!我就知道你们俩不对劲!!”
“是不是我们班的?快说是不是我们认识的!!”
“救命!今晚直接磕疯了!!”
"哇——双厨狂喜!!这也太好磕了吧!!、”
哄闹声瞬间炸穿天花板,拍桌子的、笑叫的、互相推搡的,全疯了。好几个人直接用胳膊肘互怼,眼神明晃晃写着“我就知道”,暧昧的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宋梵的脸“唰”地烧起来,耳尖红得彻底藏不住,指尖微微发颤。
有……
沐渔也有。
原来这么多年,根本不是她一个人在偷偷念念不忘。
沐渔没接那些起哄,只淡淡收回目光,看向桌心:“继续玩吧。”
语气平和,没冷脸,却摆明了不想再被追问。大家都是成年人,见状也识趣地打圆场,不再死揪着不放。
“好嘛好嘛,放过你,继续转!”
酒瓶再次被狠狠一转,哗啦啦飞旋起来。
刚那两段重叠的回答,像颗炸雷,人人心里都有数,却没人真的去戳破那层窗户纸。
瓶子转得飞快,最后“啪”地一下,停在了季夏林面前。
全场又是一声哄笑。
“夏林!到你了到你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她肯定选真心话啊!还用问!”
季夏林自己也笑,眉眼弯弯,一脸坦荡:“真心话。”
有人立刻坏笑着挤眉弄眼:“行!那我可问了——
你跟温俞白从高二就偷偷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你现在心里最爱的人,还是他吗?”
这话一出来,全场直接炸成烟花。
“喔——这个问得狠!”
“这是强行喂狗粮啊!”
“我磕的CP是真的!!”
季夏林脸微微一红,却半点不怯,大大方方点头,声音甜得发腻:
“当然是,一直都是,以后也只会是她。”
“哇——!!”
起哄声比刚才还要响,一群人拍着桌子狂笑,喊着“太甜了吧”“狗粮吃饱了”。
谁都知道,这一对从高二走到现在,感情稳得让人羡慕,是全班公认的模范情侣。
季夏林瞥了眼手机,大概是在看温俞白发来的消息,嘴角忍不住往上弯。
一圈人看着她那副藏不住的幸福样子,又是一阵羡慕的哄笑。
酒瓶很快又被人转起来,包厢里的气氛彻底被推到最满。
有人笑,有人闹,有人被塞一嘴狗粮,热热闹闹,半点冷场都没有。
可宋梵却一直有些心不在焉,耳边的喧闹像隔了层雾,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沐渔刚才那一眼、那一个字。
她悄悄看向窗外。
夜色已经浓得像化开的墨,街边路灯暖黄,树影被风吹得轻轻晃。
沐渔依旧话少,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坐在她身边,看上去漫不经心,可只有宋梵能隐约感觉到,那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始终轻轻落在自己身上,温柔、克制、又小心翼翼。
酒意慢慢散了,热闹也渐渐淡下来。
不知谁看了眼时间,猛地一声喊:“我靠!都这么晚了?!”
一群人这才惊觉,纷纷起身收拾东西。
“完了完了,明天要起不来了!”
“今天太爽了!下次再聚!”
“路上注意安全啊!到家报平安!”
道别声、脚步声、关门声此起彼伏。
没一会儿,满满一屋子人就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桌狼藉和还没散完的烟火气。
宋梵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底乱飘的情绪,拿起包挎到肩上。
她有些不敢面对沐渔,不敢问那句——你放不下的人,是不是我。
怕答案不是自己,连这点温柔都碎掉。
她微微起身,刚要迈步。
手腕,忽然被人轻轻、小心地碰了一下。
很轻,很稳,像克制了千万次,终于敢伸出的手。
宋梵整个人猛地一顿,僵在原地,呼吸都停了半拍。
她慢慢、慢慢地回头。
沐渔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灯光落在她脸上,映得眼神格外软、格外深。
没有旁人,没有起哄,没有窥探。
安安静静,只有他们两个人。
沐渔看着她,眼底藏了一整个青春的心事,轻轻翻涌。
几秒后,她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送你回去。”
晚风从窗外轻轻吹进来,吹动鬓边碎发。
那些藏了好多年没说出口的话,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一点点温柔的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