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最后一批同学也陆续离开了，关门声轻轻落下之后，原本喧闹拥挤的空间，一下子就空寂了下来。

桌上还留着杯盘交错的痕迹，没喝完的饮料、吃剩的小菜、散落的纸巾，都还带着刚刚那场热闹的温度。可空气里的喧嚣散去之后，剩下的，就只有她和沐渔两个人，以及一种安静到能听见心跳的微妙氛围。

宋梵站在原地，指尖还轻轻攥着包带，指节微微泛白。

她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立刻抬头，只是垂着眼，看着地面上自己微微有些发怔的影子。刚才在游戏里那两句重叠的“有”，还一遍一遍在她脑海里回荡，每回荡一次，她的心就轻轻一颤，耳尖就悄悄热上一分。

这么多年了。

从年少时无声的心动，到后来突如其来的分离，再到漫长岁月里一个人默默的想念与纠结，她以为那些情绪早就被时间磨平了，以为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早就随着那个人的不告而别，一起埋进了回忆深处，再也不会被翻起。

可沐渔一出现，所有被她强行压下去的情绪，全都醒了过来。

委屈、酸涩、不安、期待、害怕、悸动……乱七八糟地缠在一起，让她连抬头看对方一眼的勇气，都要攒很久。

沐渔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她安安静静地看着宋梵的背影，看着那人微微绷紧的肩膀，看着那一头柔软的发梢在灯光下轻轻垂落，眼底翻涌着太多宋梵看不到的情绪。

有愧疚，有心疼，有失而复得的珍惜，还有藏了一整个青春、从来没敢说出口的喜欢。

她比谁都清楚，当年自己那一场不告而别，对宋梵来说有多残忍。

她不敢奢求对方立刻原谅，更不敢奢求对方立刻接受，她只是……不想再错过了。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风声。

宋梵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她轻轻抬眼，目光有些飘忽，不敢落在沐渔身上，只轻轻开口：

“我……我也该走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话音刚落，她便微微侧身，想要从沐渔身旁绕过去。

可就在她脚步轻轻挪动的那一刻，手腕忽然被人极轻、极小心地碰了一下。

不是强硬的拉住，不是突然的握紧，只是指尖轻轻擦过她的皮肤，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带着怕吓到她的温柔。

宋梵的身体，猛地一顿。

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心跳在胸腔里“咚咚”地响， loud到她自己都能清晰听见。

她没有立刻抽回手，也没有回头，只是保持着那个微微侧身的姿势，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遮住了眼底所有慌乱的情绪。

沐渔的指尖就停在她的手腕边，没有再进一步，也没有收回。

两人就那样保持着一个极近、极微妙的距离，安静得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沐渔才低低开口，声音比晚风还要轻，带着一点难得的沙哑：

“我送你回去。”

还是刚才那四个字，可这一次，少了几分平静，多了几分藏不住的认真。

宋梵的指尖轻轻蜷了蜷。

她想拒绝，说自己可以回去，说不用麻烦。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心底有一个小小的、压抑了太久的声音，在轻轻告诉她——

不要拒绝。

别再推开了。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得到回应的那一刻，沐渔眼底极浅地漾开一点温柔的笑意，快得几乎看不见。

她轻轻收回手，没有再碰宋梵，只是安静地退后一小步，给她足够的空间，语气依旧温和：

“走吧。”

宋梵轻轻点头，率先迈步往前走。

她走得很慢，脚步轻轻的，像是怕打破这一刻难得的平静。

沐渔就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安安静静地陪着。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急促的靠近，只是像一个沉默又安稳的影子，一路跟着她。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厢，走过长长的走廊。

酒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灯光昏暖，将她们的影子拉长、叠在一起，又轻轻分开，安静又暧昧。

宋梵的心跳一直没有平复。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很轻，很柔，一点都不逼人，却让她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

这么多年的想念，这么多年的委屈，这么多年的不敢言说，在这一刻，全都慢慢浮了上来。

她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再见到沐渔，她会说什么。

是质问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还是假装平静地打招呼，或是干脆转身就走。

可真的到了这一天，她才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心里那些尖锐的情绪，在见到这个人的那一刻，就已经一点点软了下来。

电梯口的指示灯轻轻跳动。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冷白色的灯光洒出来，照亮两人脚下的路。

宋梵先走进去，指尖轻轻按下一楼的按钮。

沐渔随后跟上，站在她斜后方的位置，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

狭小的电梯空间，让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无形拉近。

空气安静得不像话。

宋梵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心尖轻轻发颤。

她能感觉到沐渔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发顶、她的侧脸、她垂在身侧的手上。

温柔、克制、小心翼翼。

她忽然想起高中的时候。

那时候沐渔也是这样，安安静静的，话不多，却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时候她还以为，只是自己想多了。

现在才明白，原来那时候的心动，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

电梯缓缓下降。

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

宋梵的耳尖越来越热，脸颊也泛起一层淡淡的红。

她不敢回头，却能清晰地闻到沐渔身上那股淡淡的、干净的气息，和当年一模一样，让人安心，也让人心慌。

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

可沐渔一出现，她才知道，有些人，有些心动，一旦开始，就是一辈子。

“宋梵。”

沐渔忽然轻轻开口，打破了电梯里的安静。

宋梵的身子微微一僵，睫毛轻轻颤动，声音细弱：

“……嗯？”

“刚才在包厢里，”沐渔的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点点不确定的试探，“我说的那句话，是真的。”

宋梵的心猛地一跳。

她知道沐渔说的是哪一句。

是那个字——

“有。”

她垂着眼，指尖紧紧攥着包带，喉咙微微发紧，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没有开玩笑，也不是敷衍。”沐渔的声音轻轻继续，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很认真，“我心里，一直有一个放不下的人。”

宋梵的眼眶，微微一热。

这么多年的委屈、不安、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像是被轻轻戳破了一个口子，所有压抑的情绪，都开始慢慢翻涌上来。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一个人在念念不忘。

是自己一个人在守着一场没有结果的心动。

是自己一个人，在回忆里不肯走出来。

原来不是。

原来对方，也一直记得。

“我当年……”沐渔顿了顿，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极轻的愧疚，“走得太突然，没有跟你说一句话。”

宋梵的指尖轻轻一颤。

这句话，她等了太多年。

不是为了听一句解释，只是为了确认，当年那场不告而别，不是因为不在乎。

“我不是不想说，”沐渔的声音轻轻发哑，“我是不敢。”

“我怕我一开口，就舍不得走了。”

宋梵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长长的睫毛上，沾了一点点浅浅的湿意。

她一直怪沐渔狠心，怪沐渔说走就走，怪沐渔连一句再见都不肯给她。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不是狠心，是太在意。

原来那一场不告而别，不是遗忘，而是不敢面对。

“这几年，我每天都在想，”沐渔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温柔得一塌糊涂，“你会不会怪我，会不会恨我，会不会……早就把我忘了。”

宋梵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下眼眶里的湿意，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点刚哭过似的沙哑：

“我没有怪你。”

“也没有忘。”

一句话轻轻落下，沐渔的身体，也微微一僵。

电梯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格外软。

宋梵慢慢、慢慢地回头。

她第一次，敢这么认真、这么清晰地看向沐渔的眼睛。

暖光落在沐渔的脸上，柔和了她平日里清冷的轮廓，眼底不再是疏离与克制，而是满满的、藏不住的温柔与心疼。

那里面，有她，有整个青春，有这么多年从未变过的喜欢。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所有未说出口的话，全都不必再言明。

“我也是。”

沐渔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声音轻轻的，却异常坚定：

“我也从来没有忘过。”

宋梵的心跳，彻底乱了。

那些曾经虐得她心头发疼的岁月，那些一个人默默想念的夜晚，那些不敢言说的心事，在这一刻，全都被这一句简单的“我也是”，轻轻抚平了。

电梯“叮”地一声，到达一楼。

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一点微凉的湿意，吹散了电梯里沉闷的气氛，也吹软了两人心底所有的紧绷。

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暖黄色的光铺在路面上，整条街道安安静静，温柔得不像话。

夜色正浓，晚风温柔。

宋梵刚要轻轻迈出去一步，手腕，再一次被碰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试探，不是不小心。

是沐渔慢慢伸出手，指尖极轻地先碰了碰她的指尖。

两人同时轻轻一颤。

像触电一样，软软的，热热的，从指尖一直麻到心底。

沐渔的动作很慢，很轻，每一步都带着尊重与小心翼翼，她看着宋梵的眼睛，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难得的紧张：

“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一句询问，比任何直白的告白，都要让人心动。

宋梵的脸颊“唰”地一下烧了起来，耳尖红得彻底藏不住。

她看着沐渔认真又温柔的眼神，心跳软得一塌糊涂。

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悄悄、轻轻，把自己的手，往沐渔的方向，微微挪了一小步。

一个小小的、害羞的默许。

沐渔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加深。

她慢慢伸出手，很轻、很稳、很珍惜地，将宋梵的手，轻轻握在掌心。

不紧，不逼，却格外安稳。

像是握住了失而复得、再也不想放开的宝贝。

宋梵的手被她轻轻握着，指尖微微发烫，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口。

那些曾经酸涩、委屈、难熬的日子，在这一刻，全都被这一点温柔，彻底融化。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痛哭流涕。

只有久别重逢的小心翼翼，和慢慢、慢慢漾开的甜。

沐渔握着她的手，脚步放得和她一样慢，声音轻得像晚风拂过耳畔：

“我们慢慢走，好不好？”

宋梵轻轻点头，嘴角忍不住，悄悄弯起一个浅浅的、甜甜的弧度，眼睛微微发亮，像藏了星星。

“……好。”

两人手牵着手，一步一步，走在暖黄的路灯下。

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轻轻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从前所有的虐与遗憾，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刚刚好的、温柔的甜。

晚风轻轻吹过街道，带着夜色的温柔，将那些藏了多年的心事，一一抚平。

晚风知我意，吹梦到今夕。

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