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得林薇眯了下眼。她抬手挡了挡，脚步没停，跟着沈砚穿过写字楼大厅。玻璃门开合之间，城市的声音涌进来——车流、喇叭、早班地铁的轰鸣。他们一前一后走进电梯，谁都没说话。
按键亮起，数字跳动。林薇低头看了眼手机，七点四十五分。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轮廓：黑发低马尾，脸色有点发白，指尖还沾着一点油渍，是刚才小笼包留下的。
电梯“叮”一声，门开了。
她走进办公室，拉开椅子坐下，电脑还没合上，昨天那份导视系统方案还在桌面。她点开文件，光标停在最后一行，盯着看了三秒，忽然起身走到白板前，抓起笔开始画。
线条很快铺满整块板面。她把“动态字体响应用户节奏”的构想拆成三层逻辑：视觉呼吸感、信息流动速率、情绪反馈闭环。写完退后一步，喘了口气。其实吧，这想法昨晚就想好了，只是当时太累，没力气讲。
她拍了张照片，附上文档，发给沈砚。
十分钟后，会议室灯亮了。
沈砚坐在长桌尽头，西装外套搭在椅背，领带松了一扣，手里拿着平板，正一页页翻她提交的方案。他看完，抬头，“你说的‘呼吸感’，不是比喻？”
“不是。”林薇站在投影边，“现在这套系统，所有文字都是静态输出。但人看信息是有节奏的——紧张时快，疲惫时慢，焦虑时甚至会跳读。如果我们能让字体大小、间距、出现速度，跟着用户的生理状态微调，比如心率、注视时长……它就不只是工具，而是能回应情绪的接口。”
沈砚皱眉，“技术落地周期多久？”
“原型今天就能跑。”她说，“但需要接入实时数据源，做小范围测试。”
“风险呢？”
“服务器可能扛不住高频渲染请求。万一卡死，影响主系统。”
他沉默几秒，手指敲了下桌面，“试一次。失败就切回原版。”
林薇点头，转身去准备。
下午三点十七分，测试启动。
新版本推送到五台内测设备，界面加载瞬间，字体开始随用户滑动速度自动调节疏密。林薇盯着监控屏，心跳加快——成了。第一个用户停留时长提升了百分之四十。
可三分钟后，警报响起。
界面卡住，字体扭曲成乱码，后台日志疯狂刷红。服务器过载，系统强制熔断。
她冲到工位重跑脚本，不行。换参数，重启，还是报错。天黑下来，窗外楼宇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她揉了把脸，眼睛发干，脑子像被拧紧的螺丝，转不动了。
九点二十三分，邮件提示音响起。
发件人：沈砚。
标题：【日志分析】异常帧率触发渲染堆栈溢出。
附件是一份六千多行的排查记录，从客户端请求频率，到服务端线程池配置，再到字体引擎的GPU调度机制，一行行标注清楚。最后一页写着：问题核心——动态渲染帧率与心跳采样频率不同步，导致缓冲区溢出。
下面附了一段代码重构建议。
林薇猛地坐直。他竟然亲自扒底层逻辑？
她立刻按提示改算法，跑模拟。又崩了。
再来。调阈值。压缩采样间隔。加延迟补偿。
一次次失败。咖啡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她靠在椅背上，闭眼两分钟，再睁眼时，视线模糊，只能勉强看清屏幕边缘的进度条。
凌晨四点零八分，她终于找到临界值。可提交前，系统突然自动同步更新。
她愣住。
刷新页面，后台显示：核心模块已替换。提交人：Shen Yan。
时间：四点五十六分。
她点开新版本，本地运行。界面流畅加载，字体舒展如常，心率模拟曲线平稳波动。她输入测试指令，强制切换高压力场景——系统稳住了。
五点整，邮箱弹出新消息。
只有两行字：
“你上次说‘字体要有心跳’，我给它装了脉搏传感器。”
落款没有署名。
林薇盯着那句话，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两秒，回了一句：“建议加入呼吸停顿节奏。”
发送。
不到十秒，回复到了。
“已接入Apple Watch心率数据。”
她怔住。
这不是技术回应。这是接住了她的情绪。
她下意识打开视频会议窗口，想确认他是否在线。连接成功的瞬间，画面一闪，沈砚没开摄像头，但他的电脑屏幕共享开着——那是他正在调试的日志界面。
可就在那一瞬，她看到了他的屏保。
一张泛黄的照片。
十岁的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站在一条彩色阶梯前，仰头望着镜头。那阶梯由红、黄、绿、蓝四种颜色拼成，一级级向上延伸，像是从地面长出来的彩虹。
林薇的手指僵在鼠标上。
她认得这条阶梯。
那是她大学实习时参与设计的云南山区小学导视系统，项目代号“彩虹起点”。当年只以为是普通公益任务，没人知道她偷偷把工业工程课学的动线测算全用上了，连每级台阶的颜色饱和度都调了七遍，只为让孩子们上下楼时不觉得累。
她从未对外说过这个细节。
更不知道，有人会把那天的照片存到现在。
晨光一点点漫进窗台，照在她的屏幕上。修复后的测试界面安静运行着，字体随着虚拟心率微微起伏，像在呼吸。她看着那张屏保照片，喉咙发紧。
原来他早就记得。
不只是理念。
是她藏在设计里的全部笨拙坚持。
她没关视频窗口，也没发任何消息。只是静静坐着，等他发现她看见了。
可沈砚那边毫无动静。日志页面停留在最后提交记录，光标静止。他可能已经睡着，也可能只是没注意共享画面还开着。
林薇抬起手，摸了摸虎口处的创可贴。边缘翘得更厉害了，但她没撕。
六点十二分，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电。
是系统推送：新版本通过安全检测，可部署上线。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回复工作群消息，眼角余光忽然扫到视频窗口。
沈砚的屏保换了。
还是那张照片。
但这次，放大了男孩的脸。
他嘴角有一点笑。
很小。
很轻。
像不敢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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