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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周一

明月下坛

周一 陆凛没来上学

起初没人注意 他经常迟到 偶尔旷课 大家都习惯了 但早自习结束 第一节课开始 他的座位还是空的

物理课 老张讲评竞赛试卷 他把两张满分的卷子投屏到大屏幕上——一张是江砚的 一张是陆凛的

“这次决赛 全省只有两个满分”老张推了推眼镜 “都在我们班”

教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所有人都回头看江砚 又回头看那个空座位

江砚低着头 看着自己的卷子 满分的红色标记刺眼 旁边陆凛的卷子也满分 字迹张狂 解题步骤和他的一模一样

最后一题的开放性答案 两人写了几乎相同的内容 关于超导体的迈斯纳效应 关于磁场如何被完全排斥 关于量子锁定现象的可能性实验

连用的比喻都相似——江砚写“像一场沉默的反抗” 陆凛写“像某种固执的拒绝”

“这两份答案”老张敲了敲屏幕 “完全可以作为标准答案范本 特别是最后一题 物理直觉和想象力都……”

后面的话江砚没听进去

他盯着那个空座位

桌面上很干净 只有几本胡乱堆叠的书 椅子歪着 像是主人只是临时离开 很快就会回来

但江砚知道 不会了

午休时 他去了办公室

老张在泡茶 看见他进来 招招手 “正好 江砚 来 省集训的通知下来了 下个月开始 每周六去师大附中上课 你和陆凛都进……”

“老师”江砚打断他 “陆凛今天没来”

老张顿了一下 “哦 他请假了”

“为什么”

“家里有点事”老张含糊地说 低头吹了吹茶叶 “请了一周假”

一周

江砚的心脏沉了沉

“什么事”他问 声音很平静 但指尖在身侧微微蜷起

老张抬起头 看着他 那眼神很复杂 有同情 有无奈 还有一种江砚看不懂的东西

“江砚”老张放下茶杯 “有些事情 不该问的别问”

“我想知道”江砚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有鸟飞过 扑棱棱的翅膀声

“他父亲”老张最终说 声音压得很低 “出了点事 公司那边……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但听说 挺严重的”

江砚的手指收紧

“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说是一周”老张叹气 “但能不能回来 不好说 陆凛那孩子……家里情况比较复杂”

江砚没再问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 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光斑 梧桐叶的影子在光斑里晃动 像某种不安的预兆

他走到陆凛的座位旁

椅子上搭着一件校服外套——陆凛的 黑色的 拉链坏了一半 袖口有磨损的痕迹 江砚记得 上周五放学时 陆凛脱下来搭在这里 说“明天再拿”

但明天没有来

江砚伸出手 指尖触到外套的布料 很粗糙 有洗衣粉的味道 还有一点点薄荷糖的甜

他拿起外套 折叠整齐 放进自己的书包里

然后他坐下 坐在陆凛的位置上

最后一排靠窗 视野很好 能看到操场 能看到梧桐树 能看到远处居民楼的屋顶

桌子上有涂鸦 黑色的水笔 画着凌乱的线条 像是无聊时的随手之作 但在角落 江砚看见了一行小字

字迹很轻 几乎看不清

“江砚”

只有两个字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伸出手 指尖抚过那两个字 墨水已经干了 深深渗进木质的桌面 像某种永恒的印记

然后他在下面 用铅笔 轻轻地写了两个字

“等你”

很轻 轻到几乎看不见 但确实存在

放学后 江砚去了梧桐苑

他第一次来这个小区 很旧 墙面斑驳 绿化带里杂草丛生 三栋在最里面 楼道的声控灯坏了 一片昏暗

他站在302门口 抬手 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更用力

隔壁的门开了 一个老太太探出头 上下打量他 “找谁”

“陆凛”江砚说 “住这里的”

“搬走了”老太太说 “昨天连夜搬的 动静可大了”

江砚的心脏停了一秒 “搬去哪儿了”

“不知道”老太太摇头 “那孩子……唉 造孽哦 他爸被抓了 公司查封了 房子车子都抵押了 听说欠了好几千万……”

后面的话江砚没听见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 墙壁 门 老太太的脸 都变得模糊

“谢谢”他说 声音很哑

他转身下楼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声控灯还是不亮 他在黑暗里往下走 像走向某个深渊

走出楼道时 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起来 昏黄的光晕染开一片暖色 但江砚觉得冷 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他走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 买了一盒草莓牛奶

冰的

他插上吸管 喝了一口

很甜 但甜得发苦 像某种劣质的糖精

他站在路灯下 看着手里的牛奶盒 粉红色的包装 草莓图案 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但那个人 不在了

他拿出手机 打开通讯录 里面只有一个号码——陆凛的 是上周五 陆凛抢过他的手机存的

“以防万一”当时陆凛说 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万一你想我了呢”

江砚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女声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他打了一遍 又一遍

十遍 二十遍

永远是那个声音

已关机

就像这个人 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江砚放下手机 抬头看着夜空 没有星星 只有厚厚的云层 像一块灰色的幕布 把所有的光都遮住了

他想起陆凛说的那句话

“能认识你 真好”

他也想告诉他 能认识你 真好

但没机会了

雨又开始下 绵绵的秋雨 不大 但很密 雨丝落在脸上 冰凉

江砚没打伞 他就那么站在雨里 让雨水打湿头发 打湿衣服 打湿手里的牛奶盒

牛奶盒被雨水浸透 慢慢变软 最后化成一滩粉红色的液体 从他指缝间流走

像某种无声的告别

很轻 但很痛

雨越下越大

江砚终于动了 他转身 往家的方向走

每一步都踩在雨水里 溅起小小的水花 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 很长 很孤独

路过那家小店时 他停下

店还开着 暖黄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 老板在擦桌子 看见他 愣了一下

“哎 你不是……”老板认出了他 “那个很安静的孩子”

江砚点点头

“另一个人呢”老板往他身后看了看 “那个头发很酷的小子 今天没一起”

江砚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发不出声音

老板明白了什么 叹了口气 “进来坐会儿吧 雨大”

江砚摇摇头

他继续往前走

雨幕沉沉 街道空无一人 只有雨水冲刷地面的声音 和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走到第一次和陆凛一起躲雨的那个图书馆门口

台阶上空荡荡的 没有人等他

他走到第一次和陆凛一起吃炒饭的小巷子

店门关着 招牌在雨里摇晃

他走到第一次和陆凛一起看彩虹的那个地方

梧桐树下 只有湿漉漉的落叶

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说“能认识你真好”的人 那个说“等考完我有话跟你说”的人 那个说“等我”的人

消失了

像一场雨 停了 就再也没有了

江砚站在雨里 仰起头 让雨水打在脸上

很凉

但他希望更凉一点 凉到可以冻住心里某个地方正在蔓延的疼痛

他想起那片梧桐叶

现在在他书包里 夹在物理课本的扉页

干透了 很脆 一碰就碎

就像有些东西 还没来得及开始 就已经结束了

他深吸一口气 走进雨幕深处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长 像某种无声的挽歌

而雨还在下

下在这个没有陆凛的夜晚

下在这个刚刚开始 就已经结束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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