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灼肩头的寒意还在不断侵蚀神经,他咬了咬牙,抬手将枪口抵在伤处,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净化之力,强行压制住那股阴冷毒素。浅茶色的眼眸扫过满地碎镜,刚才那波突袭绝非偶然,这些镜子,就是这个副本里最致命的传送门。
秦素站在他身侧半步之遥,颈间的旧怀表安静垂落,表面看不出任何波澜,可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冷冽气场,却将整片区域的诡异气息都压得节节败退。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掠过每一面碎裂的镜框,像是在锁定某个藏在虚无之后的存在。
就在这时。
整个候诊大厅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
滋滋的电流声刺耳至极,白炽灯忽明忽暗,将墙面那些斑驳的血迹映照得扭曲狰狞。
所有碎裂在地上的镜片,突然齐齐震颤起来!
不是震动,是蠕动。
无数细小的玻璃碎片像是有了生命,贴着地面缓缓汇聚,朝着大厅正中央那面早已破碎的落地镜移动。碎片摩擦地面发出细碎的嘶鸣,听得人头皮发麻。
苏灼眼神一凛,立刻抬枪对准中央镜面,指尖扣在扳机上不敢有半分松懈
苏灼他们……要来了
话音未落。
轰——!
所有玻璃碎片骤然腾空,在半空疯狂拼接、重组!
原本破碎的落地镜,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则的姿态,重新拼成了一面完整、巨大、边缘泛着黑紫色雾气的诡异镜面。镜面不再反射灯光与身影,而是变成了一片浓稠如墨的黑暗,像是一只睁开的巨眼,死死盯着大厅里的所有人。
一股压迫感,从镜面中汹涌而出。
苏灼只觉得胸口一闷,肩头的伤口骤然剧痛,那股被压制的阴冷毒素,竟在这股威压下疯狂反扑。
镜面中的黑暗,开始流淌。
一只苍白到没有半点血色、指甲细长如刀的手,缓缓从镜面中探出。
紧接着,是第二只手。
两道手臂用力一撕,镜面直接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一个身高接近两米、通体被破碎镜片包裹的身影,缓缓从镜中走了出来。
它没有固定的面容,脸部位置是一片不断流动的镜面碎片,每一片碎片都在反射着苏灼与秦素的身影,却又扭曲成狰狞诡异的模样。它身上穿着沾满黑血的白大褂,布料下不是血肉,而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小镜子,每走一步,镜片碰撞就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它的手中,没有手术刀,也没有针管。
而是握着一把由无数镜片熔铸而成、长达两米的镜面镰刃,刃身光滑如冰,却能反射出所有看见它的人的恐惧。
女1:这是一楼的最终boss!弱点是核心镜面!
男1:什么鬼,这才仅仅是一楼的boss啊啊啊啊妈妈我要回家!!
一旁的苏灼烦躁的挠了挠头,问秦素
苏灼喂,要不你先带着他们三个人去二楼,我殿后……
秦素打断
秦素别搞大男子主义那一套。
这个怪物的弱点简直是太明显了!
医生怪虽然压迫感比刚刚的护士强十几倍,但因为体型巨大导致移动速度缓慢,再加上他没有耳朵,秦素扯下怀表藏在手心,胸有成竹
秦素来啊你打我啊!
苏灼???
就在秦素跟医生怪大眼瞪小眼的时候,秦素手心里面的怀表已经幻化成寂夜。
寂夜为何叫寂夜,在黑暗的环境下,与夜融为一体。
秦素从地上捡起玻璃渣砸向医生怪,边跑边把它领向旁边。
一旁成堆的椅子摇摇欲坠,秦素大喊
秦素苏灼!就趁现在!
随后,秦素快步往后一跳,苏灼取下断罪,瞄准,深呼吸,命中了!
一大堆椅子轰然倒下,砸向医生怪,周围灰尘弥漫在空气中,镜子也随之被蒙上。
秦素趁现在——
秦素挥动寂夜向医生怪的心脏狠狠刺去!
啪!——
一阵镜子碎掉的声音响起,医生怪的身体随之消失。
金光散尽,碎影最后的残片化作点点黑雾消融在空气里,候诊大厅的灯光终于稳定下来,不再疯狂闪烁。满地玻璃碎片失去了诡异生机,变回普通的碎渣,冷冷反射着惨白的灯光。
秦素抬眼,目光径直投向大厅深处那道通往上层的消防通道,楼梯口隐在阴影里,像一张沉默张开的嘴。
苏灼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二楼楼梯口漆黑一片,连半点灯光都没有,只有一股比楼下更浓郁的阴冷气息,正顺着台阶缓缓往下渗透,混着若有若无的孩童低语与布料摩擦声,让人脊背发毛。
他擦去嘴角残留的血丝,将枪重新上膛,浅茶色的眼眸里战意未消,反而多了几分警惕。
秦素去二楼吧。
秦素率先一步上楼,苏灼以及其余人纷纷跟着。
台阶冰冷潮湿,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回响。越往上走,空气越冷,消毒水的味道被一股陈旧的霉味、腐烂的药味。
墙壁上斑驳的水渍蔓延成扭曲的人脸形状,转角处挂着一面残缺的小圆镜,镜面蒙尘,却偏偏能清晰照出两人的身影,只是影子的动作,比他们本身慢了半拍。
秦素这些镜子比楼底的要凶狠不少。
话音刚落。
吱呀——
二楼走廊尽头,一扇病房门无风自动,缓缓向内敞开。
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亮了整条走廊。
狭长的走廊两侧,整整齐齐挂满了镜子。
壁挂镜、梳妆镜、破碎的残镜、带着锈迹的旧镜……密密麻麻,无边无际,每一面都反射着昏黄的光,将走廊映成一片光怪陆离的镜之迷宫。
而走廊正中央,悬挂着一块褪色的破旧指示牌:
【住院部二楼 —— 精神科病房】
【非医护人员禁止入内】
昏黄的灯光猛地闪烁了一下。
两侧墙上无数面镜子同时泛起一层冰冷的白光,镜中倒影不再跟随他们的动作,而是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缓缓抬起手,指尖抵在镜面上,轻轻敲击。
嗒、嗒、嗒……
整齐划一的轻响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像是催命的节拍。
女1:是镜奴。被镜子吞噬的玩家和病人,困在倒影里,成了副本的兵器。
她话音刚落,最左侧一面完整的穿衣镜骤然炸裂!
一只惨白枯瘦的手从镜中狠狠抓出,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无数只手臂密密麻麻从镜面裂缝中探出,指甲漆黑尖锐,朝着女人的脚踝疯狂抓挠。
女1:啊啊啊!!
不止一面。
整条走廊的镜子,同一时间开始崩裂!
一道道浑身覆盖碎镜、面容模糊的人影从镜中缓缓爬出,他们行动僵硬,关节扭曲,每走一步,身上的镜片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双眼位置是两个漆黑的空洞,却精准锁定了几人的位置。
秦素(皱眉)数量竟然这么多……
秦素不擅长对付群怪,但苏灼的武器恰好相反。
断罪的子弹打到怪物的身上立即发挥出连锁反应,接二连三的,越来越多的爆炸声响起。
秦素弱点是镜面核心。
苏灼收到!
净化光弹不再连发,而是精准点射。金光每一次击中目标,便响起一声凄厉的尖啸,镜奴胸口核心瞬间融化,身体轰然崩解,再也无法重组。
可镜奴数量实在太多,不断从镜子里涌出,很快便将两人团团包围,漆黑的指甲抓碎空气,碎镜片四处飞溅,稍不注意便会被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
苏灼肩头旧伤被震动牵扯,阵阵剧痛传来,他刚要强行催动净化之力,一道倩影忽然挡在他身前。
秦素闪开!
秦素一脚踹飞他,紧接着指挥另外几个人打配合。
女1在后方为几人增益,男1和男2在前方处理较弱的小怪,而秦素负责处理较大的怪。
苏灼……怎么感觉这老大的位子应该给她?
秦素专心一点!
她头也不回,声音稳得让人安心。
苏灼摇了摇头不再乱想,浅茶色眼眸战意更盛,不再保留力量,将全身净化之力尽数灌入枪中。枪口凝聚出一颗拳头大小、金光刺眼的光球,他猛地将光球掷向走廊中央。
金光轰然炸开,以他为中心扩散出一圈金色屏障。所有触碰到金光的镜奴都发出凄厉惨叫,身上镜片迅速融化、冒烟,胸口核心寸寸碎裂。
成片的镜奴接连倒下,化为一滩滩黑色污水,渗入地板消失不见。
不到半分钟,走廊里的镜奴便被清扫一空。
灯光恢复稳定,镜面不再扭曲,只剩下满地玻璃残渣与刺鼻的焦糊味。
苏灼喘了口气,收回净化之力,脸色微微发白,显然刚才那一招消耗不小。女1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按了一下他肩头的伤口,指尖一丝温和力量缓缓渗入,暂时压住了疼痛。
秦素看了一眼道
秦素还能走吗?
苏灼点头
越往里走,空气越阴冷,耳边开始出现断断续续的低语,像是孩童在哭,又像是女人在笑,混杂着镜子破碎的声音,让人精神一阵阵发紧。
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扇紧闭的铁门。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道深深的刻痕,形状像一颗被镜子包裹的心脏。
里面有一种极其缓慢、像是指甲在头皮上轻轻刮过的细碎声响,从门后一点点渗出来。
吱呀——
铁门没有被推开,而是从内部缓缓凹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瘪。
下一秒,整扇铁门轰然向内崩裂,木屑与铁皮飞溅,浓重的、带着腐朽药味与霉味的冷风扑面而来。
门后不是病房。
是一间没有窗户、四面全是镜子的圆形诊疗室。
墙壁、天花板、地面,全被打磨得光滑如冰的镜面覆盖,没有一丝死角,每一面镜子都在重复反射着同一个身影,将空间扭曲成无边无际的镜中迷宫。
而诊疗室正中央,静静站着一个人影。
它身形消瘦、佝偻,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病号服,长发散乱地垂到腰际,整张脸被一块沾满黑血的白布紧紧包裹,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浑浊灰暗的眼睛。
它的双手异常修长,指尖漆黑如墨,每一根手指关节处,都镶嵌着一片细小却锋利的镜面碎片。
恐怖的是——
它的胸腔位置,白布凹陷下去,露出一颗正在缓缓跳动的、半透明的镜面心脏。
紫黑色的血丝缠绕在心脏表面,每一次搏动,整个诊疗室的镜子就跟着闪烁一下。
秦素看向一旁的门牌,虽然大部分字迹已经被磨的看不清,但【零号】二字却十分清晰。
零号缓缓抬起头,被白布包裹的脑袋歪向一边,发出一阵低沉、黏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声。
没有声音传出,可几人的脑海里,却同时炸开无数道尖叫、哭喊、哀求的杂音——
那是所有被镜子吞噬的灵魂,在痛苦嘶吼。
秦素别听那些声音!
苏灼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猛地咬碎舌尖,剧痛让意识瞬间清醒。
零号猛地发出一声尖锐嘶鸣!
诊疗室四面镜子骤然爆发出强光,镜中同时涌出数十个和他们一模一样的倒影。
那些倒影眼神空洞,动作扭曲,手持镜刃,朝着两人疯狂扑杀而来!
秦素脚步错动,怀表白光骤然铺开,形成一层隔绝镜像的屏障,她没有正面硬冲,而是以寂夜剪刀精准挑碎地面与墙面的镜面节点,切断镜像的召唤通道。
秦素趁现在!
苏灼立刻会意,身形压低贴地突进,枪口不再直射,而是以净化金光形成缠绕式锁链,顺着地面飞速延伸,死死缠住零号的四肢与腰腹,将它强行钉在原地
金光锁链越收越紧,零号漆黑指尖疯狂乱抓,镜刃劈砍在锁链上迸出成片火花,却根本挣脱不开净化力量的束缚。
就在苏灼把枪口对准零号心脏的时候,零号胸腔里的镜面心脏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猩红光芒!
它不再挣扎,反而猛地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震得整间诊疗室镜面共振的尖啸——那是献祭自身精神本源的暴走。
紫黑血丝瞬间暴涨十倍,如毒蛇般疯狂缠绕上金光锁链,腐蚀、啃噬、崩裂!
净化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下一秒轰然炸成漫天光屑。
苏灼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掀飞,后背重重砸在镜墙上,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手中的断罪险些脱手。
秦素脚底下的镜面骤然裂开,数道漆黑镜刺从她脚下破土而出!
她仓促旋身闪避,寂夜格挡的瞬间被巨力震得手腕发麻,整个人被砸向侧面,肩头旧伤彻底崩开,鲜血瞬间染红衣摆。
零号彻底失控。
离零号最近的男1最先遭殃,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救,零号暴涨的漆黑指尖便如长枪般刺穿了他的胸膛,不是击杀,而是将他整个人钉在晃动的镜壁上。镜面疯狂蠕动,像活物般包裹住他的四肢与头颅,只留下一双惊恐瞪大的眼睛,下一秒便被镜面彻底吞噬,连一声闷响都没有留下,只在墙上印出一张痛苦扭曲的人形印记。
旁边的男二疯了般转身想逃,可脚下的镜面骤然翻卷,化作冰冷的枷锁缠住他的脚踝,将他狠狠拽倒在地。零号缓缓俯身,关节处的镜面碎片尽数弹出,一寸寸割开他的皮肤,紫黑的精神污染顺着伤口疯狂涌入。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却以诡异的角度弯折,最终被镜面彻底同化,崩解成一地闪烁的玻璃渣,连血迹都被镜面吸食得干干净净。
最后那个脸色苍白的女1吓得瘫软在地,双手胡乱挥舞着哭喊求饶,可零号毫无怜悯,胸腔的镜面心脏爆发出刺目红光,无数细小的镜刃从四面八方射穿了她的身体。她的身体瞬间被钉成筛子,鲜血溅在零号的病号服上,下一秒便被镜面力量吸干,只剩下一具干瘪的躯壳,重重摔在地上,迅速化为黑水渗入地板。
不过数秒,三条鲜活的生命便被零号屠戮殆尽,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沾满黑血与镜屑的地面微微震颤,零号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灰暗的眼珠死死锁定了秦素,扭曲的四肢迈开,一步、一步,朝着她缓慢逼近。
它指尖的镜面碎片泛着冷光,胸腔里的镜面心脏疯狂搏动,每一次跳动都震得空气嗡嗡作响,显然是要将刚刚屠戮幸存者的暴虐,尽数倾泻在她身上。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秦素僵在原地,肩头的鲜血还在不断滴落,指尖的寂夜微微发颤,可她没有慌,大脑却在这一刻以极限速度疯狂运转——所有线索、所有细节、所有规律,在生死瞬间被强行拼凑。
不能硬拼。它暴走后力量是之前的三倍,正面格挡必死。
苏灼已经重伤,已经濒临崩溃,撑不住第二轮冲击,不能指望他掩护。
弱点只有心脏,可它现在全程紧绷,根本不暴露破绽……等等,刚才!
它杀第一个人时,刺穿胸膛的瞬间心脏缩了一下;杀第二个人,镜面缠脚时心跳顿了一瞬;杀第三人,镜刃齐射的前一刻,心脏有极其微小的停顿!
所有攻击发动的前0.5秒,它的心脏会蓄力停顿——那是力量输出的间隙,是唯一的空挡!
可它现在走向我,没有立刻攻击,蓄力会更长……还是更短?
镜面、精神污染、空间复制、幻听……所有能力都依托心脏搏动,心脏就是它的开关!?
它走一步,心跳快一分……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就现在——!
外界不过是零号迈出三步的瞬间,她已经在脑中完成了数十次生死模拟。
零号已经走到她面前不足三米。
漆黑的指尖缓缓抬起,对准了她的心脏,镜面碎片亮起致命的寒光。
就是此刻。
秦素骤然抬眼,眸中没有半分惧意,只剩下冷静到刺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