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古刹寒灯

霜津渡的晨雾还未散尽，谢临一行已弃舟登岸，马队踏着霜露，朝着西北方向的无相山疾驰而去。

铜钥被他贴身藏在衣襟内，那枚刻着“衣”字的冷铁，像一块烧红的炭，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舱中那人的话——萧家满门，根本不是死于李相之手。

暗卫统领勒马与他并行，声音压得极低：“令主，昨夜那艘轻舟，事后我们在下游找到了，舱内空无一人，只留下半枚玄铁令符，与萧惊寒那枚纹路一致。”

谢临指尖轻叩马鞍，目光落在前方起伏的山影上：“玄衣令的人，比我们预想的更深。”

“那我们还要去无相寺吗？”暗卫统领眉头紧锁，“这明显是个陷阱。”

“不去，怎么知道陷阱里藏着什么？”谢临嘴角微扬，却无半分笑意，“先帝的密令，双令的秘辛，萧家的血债……所有答案，都在那座古刹里。”

马队行至山脚下，已是正午。无相山山势险峻，古刹隐在云雾深处，唯有一条石阶蜿蜒而上。谢临令众人在山下待命，只带了暗卫统领与两名亲信，拾级而上。

石阶越走越陡，云雾越来越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不对劲。”暗卫统领按住剑柄，“这香里掺了迷魂散。”

谢临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清心丹含在舌下：“小心，他们在等我们。”

行至半山，云雾忽然被一阵风撕开，无相寺的飞檐出现在眼前。朱红的山门紧闭，门环上缠着蛛网，匾额上的“无相寺”三个字，漆皮剥落，露出下面暗褐色的木纹，像干涸的血。

谢临抬手，推开山门。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惊起一群宿鸟。院内荒草没膝，大雄宝殿的佛像倾斜，金漆剥落，露出里面的木胎，佛眼空洞，像在凝视着每一个闯入者。

“有人来过这里。”暗卫统领蹲下身，拂开草叶，地面上有新鲜的脚印，“不止一拨人。”

谢临的目光落在佛像底座，那里有一块石板，与周围的地砖颜色迥异。他上前，指尖抚过石板上的纹路——与铜钥上的“衣”字，如出一辙。

“密室就在这里。”他取出铜钥，插入石板上的锁孔。

“咔哒。”

锁芯转动，石板缓缓下沉，露出一条漆黑的甬道。甬道内阴风习习，深处传来一点微光，像鬼火。

暗卫统领欲上前，被谢临拦住：“我来。”

他率先踏入甬道，铜钥在掌心微微发烫，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经文，字迹潦草，像是仓促间刻下的。越往深处走，经文的内容越诡异——

“双令合，天下倾。”

“衣令出，白骨盈。”

“先帝梦，玄武鸣。”

谢临脚步一顿，指尖抚过“玄武鸣”三个字，心头猛地一沉。玄武，是先帝潜龙时的封号。

甬道尽头，是一间密室。密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案，案上放着一个紫檀木盒，盒盖上刻着双令交叠的图案。而在石案旁，赫然躺着一具尸体，玄衣覆身，面覆银纹面具，正是昨夜舱中那人。

“他死了？”暗卫统领失声。

谢临上前，揭开那人的面具。面具下是一张陌生的脸，脖颈处有一道极细的伤口，伤口发黑，显然是中毒而亡。

“我们又晚了一步。”他声音低沉，“真正的玄衣令主，从来没露面。”

他打开紫檀木盒，盒内没有合璧之法，只有一卷泛黄的帛书。帛书上的字迹，是先帝的亲笔——

“朕铸双令，以制衡天下。明令断案，暗令夺命。然惊寒功高，震主之威，朕不能留。玄衣令，即刻执行密令，诛萧氏满门，以安社稷。”

帛书的末尾，盖着先帝的玉玺，还有一枚玄铁令符的印记。

谢临指尖颤抖，帛书从手中滑落。

原来如此。

原来萧惊寒说的都是真的。

原来他昭雪的沉冤，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令主……”暗卫统领欲言又止。

谢临深吸一口气，拾起帛书，重新放回木盒：“把这里的一切，都带回京城。”

他转身，欲走出密室，却忽然顿住脚步。

密室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用鲜血写下的字——

“谢临，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字迹潦草，带着一丝疯狂的笑意。

谢临回头，望向那行血字，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坚定。

“我从来没想过要逃。”

他迈步，走出密室，阳光透过云雾，落在他的白衣上，像镀上了一层血色。

山风呼啸，古刹寒灯，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