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帘落下,江雾便彻底将轻舟裹入一片混沌。
舱内无灯,只靠舱板缝隙漏进的微光,勉强辨出一道玄衣人影端坐于案后。那人面覆银纹面具,只露一双眼,瞳色深得像浸在墨里。
“谢令主,久候了。”
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听不出年纪,也辨不出情绪。
谢临按剑而立,白衣在幽暗中仍显分明:“阁下是谁?引我至此,所为何事?”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指尖轻叩案上一枚玄铁令符,令符上的玄衣人影与萧惊寒送来的那枚如出一辙,“重要的是,你手里的断玄令,本就不该属于你。”
谢临眉峰微蹙:“你也知道双令之事?”
“何止知道。”那人轻笑一声,笑声里裹着寒意,“先帝当年铸令,本就是为了制衡。明令断案,暗令夺命,一明一暗,共掌天下。可他死后,双令失散,明令落于你手,暗令却在我玄衣令手中。”
他抬手,玄铁令符在微光里泛出冷光:“李相当年构陷萧惊寒,就是为了夺走这枚暗令。他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谢临心头一震:“李相暴毙,是你们所为?”
“是,也不是。”那人缓缓起身,面具下的目光扫过他,“他知道的太多,又不肯交出暗令的线索,自然留不得。那幅无相寺的图,是他死前故意刻下的,就是要引你入局。”
“无相寺……”谢临想起狱壁上的拓片,“那是先帝潜龙时的修行之地,与双令有何关系?”
“关系大了。”那人迈步向前,玄衣扫过地面,不带一丝声响,“双令的合璧之法,就藏在无相寺的密室里。只有拿到合璧之法,才能真正掌控双令,号令天下。”
他忽然顿住脚步,面具几乎要贴上谢临的面颊:“谢令主,你是想做先帝手里的刀,还是想做掌控刀的人?”
江风卷着寒意钻进舱内,吹得谢临衣袂猎猎。他按住断玄令,指尖传来冰裂纹路的触感,像在触摸一段被尘封的过往。
“我持令,只为昭雪沉冤,清肃朝纲。”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至于号令天下,我没兴趣。”
那人面具下的眼瞳微微一缩:“好一个清肃朝纲。可你知道吗?当年萧家满门,根本不是死于李相之手。”
谢临猛地抬眼:“你说什么?”
“先帝怕萧惊寒功高震主,密令玄衣令动手。李相不过是个背锅的棋子。”那人后退一步,重新坐回案后,“你以为你昭雪了沉冤,其实不过是揭开了冰山一角。真正的幕后,还藏在更深的地方。”
他抬手,抛出一枚铜钥:“无相寺的密室钥匙,就在这里。去不去,你自己选。”
铜钥落在谢临脚边,在微光里泛着暗哑的光。
舱外忽然传来暗卫的示警声,江雾里人影绰绰,玄衣人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看来,你没得选了。”那人轻笑,“要么跟我走,要么死在这里。”
谢临弯腰拾起铜钥,指尖触到钥身刻着的“衣”字,与断玄令里的玄衣针纹路如出一辙。
他抬眼,望向舱外的江雾,声音轻而坚定:
“我去无相寺。但我要知道全部真相。”
那人面具下的眼瞳闪过一丝笑意:“好。那我们,无相寺见。”
话音未落,舱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轻舟剧烈摇晃,江雾被剑气撕裂,一道白衣身影破雾而来,剑指舱内玄衣人。
“令主!属下救驾来迟!”
是暗卫统领。
谢临按住他的肩,摇了摇头:“无妨。我们走。”
他转身,踏入江雾,白衣在混沌中划出一道清晰的轨迹。
玄衣人坐在舱内,望着他的背影,面具下的嘴角缓缓勾起。
“猎物,终于入笼了。”
江雾渐散,轻舟无声驶向江心,而谢临的脚步,已朝着无相寺的方向,越走越远。
——第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