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租房

秦淮声的车开出那条路的时候，还在笑。

宋钰让他报平安。

宋钰关心他。

宋钰说“还好”。

他恨不得把手机贴在脑门上亲两口。

但笑着笑着，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宋钰住的那个小区，挺老的。

他刚才开车进去的时候看了一眼，楼是那种九十年代的板楼，没有电梯，外墙斑驳，门禁也是老式的。路灯倒是亮的，但不多，小区里黑黢黢的，看着就不太安全。

他想起宋钰一个人住在里面。

想起宋钰蹲在路灯底下的样子。

想起那条消息。

“你如果不回来，我就没有你这个儿子。”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些字他看见了。

他知道那不是假的。

他把车速放慢，脑子里开始转。

宋钰住的那个小区，不知道有没有空房子。

他想在那儿买一套。

不是那种冲动消费，是真的想。

离宋钰近一点，万一他有什么事，他能马上过去。万一他又蹲在哪个路灯底下，他能第一时间看见。万一他又收到那种消息，他能冲过去陪他。

不一定非要做什么，就在旁边待着也行。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

正好他回国之后，一直住在家里那套老房子，是他爸妈的，不算他自己的。他早就想买一套自己的房子，只是一直没腾出空来。

现在正好。

买在宋钰小区，离他近，还能有自己的空间。

完美。

他把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直接给他妈打电话。

响了五六声，那边才接。

“喂？”他妈的声音迷迷糊糊的，明显是被吵醒了，“秦淮声？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秦淮声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

“妈，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买房的事。”

他妈那边顿了一下，语气清醒了一点：“买房？买什么房？”

“我想买一套房子，”秦淮声说，“自己住。”

“你自己住？”他妈说，“家里不是有房子吗？你住得好好的，买什么房？”

秦淮声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总不能说“我看上一个人，想住他旁边”吧？

“就是……想有自己的房子，”他说，“独立一点。”

他妈沉默了两秒。

“秦淮声，”她的声音变了，变得有点严肃，“你是不是又有什么想法？”

“没有……”

“你少来，”他妈打断他，“你从小到大，每次想搞什么事，都是这套说辞。什么‘独立一点’，什么‘想试试’，结果呢？跑去瑞典学画画，跟你爸闹成那样，好不容易回来了，又折腾什么工作室，现在又要买房？”

秦淮声愣了一下：“妈，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他妈说，“你工作室那边刚开张，钱够不够用还不知道，现在又要买房？你当家里是印钞票的？”

秦淮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妈继续说：“而且你要买在哪儿？什么地段？多少钱？这些你都想好了吗？你跟我说说，我听听。”

秦淮声沉默了。

他不能说宋钰那个小区。

那个小区挺老的，地段也不算好，他妈一听就知道不对劲。

“我还在看，”他说，“没定。”

“没定就看了再说，”他妈说，“别一时冲动。你爸那边刚对你工作室松口，你别又整出什么事来。”

秦淮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知道了。”

“行了，睡吧，明天再说。”

电话挂了。

秦淮声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往后一靠，盯着车顶发呆。

被扼杀了。

刚冒出来的想法，还没焐热，就被他妈一句话扼杀在摇篮里。

他盯着车顶，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又把手机拿起来，给他爸发消息。

【爸，我想买套房。】

发完他等着。

等了五分钟，没回。

又等了五分钟，还是没回。

他正想再发一条，手机震了。

他爸的回复，就四个字：

【别瞎折腾。】

秦淮声：“……”

他把手机扔回副驾驶，仰头靠在座椅上，盯着车顶，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吧。

此路不通。

但他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买房不行，那就想别的办法。

他在那儿又坐了一会儿，脑子里开始疯狂转。

买不了房，可以租房吧？

但是租在那个小区，会不会太明显？万一被宋钰发现怎么办？会不会觉得他是变态？

不对，他可以租远一点的那个楼，不是宋钰住的那栋，就是同一个小区，隔几栋楼那种。

但租房也得查一下那个小区有没有房源。

还有，他得先知道那个小区叫什么名字。

他只去过两次，一次送宋钰回来，一次刚才接他，都是在门口就停了，没进去看过，不知道小区叫什么。

宋钰发的定位，他只顾着导航过去，没注意看小区名。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宋钰的对话框。

那天宋钰发的定位还在。

他点进去，放大，再放大。

【东四环 · 建工小区】

建工小区。

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然后他又开始想。

租房的话，得瞒着爸妈，不能让他们知道。

他可以用工作室的名义租，就说要搞个什么项目，需要个地方。

反正他爸妈对工作室的事不太管，只要不找他们要钱就行。

钱……

他算了算自己卡里的钱。瑞典回来之后剩的不多，工作室那边又花了不少，现在手头确实有点紧。

但如果租个小一点的，应该够。

他想。

先租下来，住进去，离宋钰近一点。

然后慢慢追。

追到了再说。

追不到……呸，不会追不到。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黑黢黢的街道，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办法行。

明天就开始查房源。

他发动车子，往家开。

开出两条街之后，他又想起一件事。

宋钰说“周三见”。

周三。

还有两天。

他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