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搜挂了四十八小时。
第三天早晨,林向野醒来,发现微博终于平静了。
不是消停了。
是被另一条更炸的消息压下去了。
【LPL全明星周末将于下周六举办,Maple与Crane同队出征!】
评论区画风非常统一:
“官方是会安排节目的。”
“售罄了。连山顶票都售罄了。”
“我就想问问主办方,你们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
林向野没看评论。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去洗漱。
牙刷到一半,门铃响了。
他叼着牙刷去开门。
门口没人。
地上放着一个快递盒。
四四方方,封口胶缠了三圈,面单上手写的地址——字迹有点眼熟,横平竖直,像小学生描红。
寄件人:陈。
林向野低头看了那个盒子五秒钟。
牙膏沫从嘴角滴下来,落在他T恤领口。
他没擦。
弯腰把盒子抱起来。
比想象中重。
不是新键盘的重量。
是用了很多年、轴体已经磨合到完美的那种——沉手。
他把盒子放在餐桌上。
牙刷还叼在嘴里。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那个快递盒。
封口胶缠得很密。每一道都压平了,边角没有翘起。
像怕里面的东西磕到。
又像怕里面的东西被人看到。
林向野伸手。
撕开封口胶的第一道。
手机在卧室响起来。
他没理。
第二道。
第三道。
盒子打开了。
里面是一块键盘。
不是新的。
是旧的。
空格键磨损到字母已经看不清,边缘泛着油润的光。WASD区域有明显的打油痕迹,那是几万场训练磨出来的包浆。
左侧Ctrl键边角缺了一小块。
那是三年前某个凌晨,有人打完最后一场排位,站起身太急,手肘带翻了桌上的水杯。
键盘摔在地上,磕掉那个角。
他当时说,没事,能用。
那人说,我给你换一块。
他说不用。
后来那块键盘跟他走了一年。
再后来,那人走了。
键盘没走。
林向野把键盘从盒子里拿出来。
翻过来。
底壳上有三张贴纸,贴成一条斜线。
第一张是LPL官方贴纸,灰底白字,边缘翘起。
第二张是某次世界赛的纪念贴纸,已经褪色。
第三张……
是一只歪歪扭扭的鹤。
透明胶粘回去的边角,比三年前更翘了。
林向野看着那只鹤。
牙刷从嘴里掉下来,落在桌面上。
他没捡。
他把键盘放平。
手指按在空格键上。
按下去。
弹起来。
按下去。
弹起来。
三年前他换过三次轴。
每一次都是他自己焊的。
那人在旁边看着,说师父你手真稳。
他说这有什么。
那人说,我学不会。
他说,你打野不用学这个。
那人说,万一以后键盘坏了呢。
他当时没接话。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坏了就换。
但那人没换。
那人把这块键盘带在身边,打了三年。
轴换了三轮。
空格键磨出指印。
那只鹤的贴纸还贴着。
透明胶换了三块新的。
林向野把键盘推远十公分。
又拉回来。
他拿起手机。
点开置顶对话框。
对话框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
陈默:【明天要加练,可能回消息慢。】
他回:【嗯。】
陈默:【你早点睡。】
他回:【你也是。】
像两个刚认识的人,客气得令人发指。
林向野看着那个全黑头像。
他打字。
【快递收到了。】
对面秒回。
【嗯。】
林向野:【什么意思。】
陈默:【你的键盘。】
林向野:【我问你什么意思。】
对面正在输入。
很久。
陈默:【你寄给我的那块,我用三年了。】
陈默:【这块是你原来用的。】
陈默:【我想还给你。】
林向野看着这三行字。
他打字。
【送键盘的人还在吗。】
对面没有秒回。
很久。
陈默:【在。】
林向野:【在哪儿。】
陈默没回。
林向野站起来。
他走到玄关,换了鞋。
出门。
电梯等了三秒,他改走楼梯。
脚步声在消防通道里砸出回响。
一楼。
推开门。
外面是十二月上海的风。
他站在单元门口,低头看手机。
陈默还没回。
他往小区门口走。
走了两步。
他停下。
小区门口,梧桐树下。
有个人站在那里。
队服外面套了件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围巾遮住半张脸——灰蓝色,是他那条。
那人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脚边放着一个快递袋。
是空的。
他已经把东西送到了。
他还没有走。
林向野站在原地。
隔着五十米。
隔着满地梧桐落叶。
隔着三年零四十七天。
那人像感应到什么,抬起头。
四目相对。
陈默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没有走过来。
他站在原地,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
像三年前一样。
像一千多个夜晚坐在窗边等那盏灯灭。
林向野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他走到梧桐树下。
走到那人面前。
陈默没有躲。
他抬起头,看着林向野。
围巾边缘蹭到下巴,是他自己绕了两圈的那个结,打得不紧,有点歪。
林向野低头看着那个结。
他说:“站了多久。”
陈默说:“没多久。”
林向野说:“骗人。”
陈默没说话。
林向野伸手。
他捏住围巾的一角,把那个歪掉的结拆开。
绕了一圈。
又绕了一圈。
重新系好。
陈默低着头。
他看着林向野的手指。
那双手在他围巾上打结的动作很慢。
不像打比赛时候那么快。
像在等什么。
又像在压着什么。
“键盘收到了。”林向野说。
陈默:“嗯。”
“你自己送过来的。”
陈默没答。
“为什么不让快递员放门口。”
陈默还是没答。
林向野把围巾最后一个角塞进结里。
他收回手。
他看着陈默。
“送键盘的人还在吗。”
这是他刚才发的那条消息。
陈默没看手机。
他看着林向野的眼睛。
“在。”
林向野说:“哪儿。”
陈默说:“这儿。”
梧桐叶子落下来。
一片。
两片。
有一片落在陈默肩头,他没动,林向野伸手帮他捻掉了。
陈默看着那片叶子落在地上。
他说:“我以为你会发消息让我回去。”
林向野说:“发消息你会回吗。”
陈默说:“会。”
林向野说:“那为什么没等消息。”
陈默顿了一下。
“怕你只是客气。”
他的声音很轻。
“怕你说‘收到了谢谢’,然后就没了。”
他看着林向野。
“怕我等不到你问‘在吗’。”
林向野没说话。
陈默说:“所以我自己来了。”
他低下头。
“来了就不怕了。”
“你问我在不在,我就在这儿。”
“你不问,我也在这儿。”
梧桐叶子还在落。
林向野看着陈默的发顶。
头发比三年前短了一点。以前刘海会遮眼睛,现在剃到眉上,露出干净的额头。
只有发尾还是翘的。
睡醒不压就会翘。
他说:“吃早饭了吗。”
陈默愣了一下。
“……没。”
林向野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
“跟上。”
陈默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背影。
队服外套敞着,里面是那件黑色T恤。领口洗松了,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跟上。
隔了半步。
像昨晚。
像三年前。
林向野的公寓在四楼。
陈默站在玄关,没有进去。
他看着鞋柜。
鞋柜里有一双拖鞋。
灰色,新的,标签还没拆。
林向野从鞋柜里拿出那双拖鞋,放在他脚边。
“穿这个。”
陈默低头看着那双拖鞋。
他蹲下来,拆标签。
动作很慢。
拆完标签,他把拖鞋摆正。
然后站起来。
没有穿。
林向野看着他。
陈默说:“你这双鞋,是给谁准备的。”
林向野没答。
陈默说:“我三年前穿四十一码。”
他顿了一下。
“现在还是四十一码。”
他看着林向野。
“这双鞋是我的码。”
陈述句。
林向野没否认。
陈默说:“你什么时候买的。”
林向野说:“你搬进对面那周。”
陈默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那双拖鞋。
灰色。
棉质。
边缘有一圈深灰锁边。
他看着那双鞋看了很久。
然后他穿上。
尺码刚好。
他站在玄关,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他说:“你那时候以为我会来。”
林向野说:“嗯。”
陈默说:“等了多久。”
林向野说:“三年。”
陈默没抬头。
他看着脚上那双拖鞋。
新的。
标签刚拆。
等了三年。
他把脸偏到一边。
厨房传来烧水壶的声音。
林向野背对着他,从冰箱里拿鸡蛋。
“吃面还是吃饺子。”
陈默说:“饺子。”
林向野把饺子从冷冻室拿出来。
锅里的水开始冒小泡。
陈默站在厨房门口。
他看着林向野的背影。
队服外套脱了,挂在餐厅椅背上。他穿着那件黑T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
手腕上有旧伤贴的边缘。
陈默看到了。
他没问。
林向野把饺子下锅。
水花溅起来,落在他手背上。
他甩了一下,没当回事。
陈默走进去。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林向野接过来。
擦了擦手背。
“没事。”他说。
陈默没说话。
他把纸巾攥在手心。
很久。
他说:“你手伤是不是又犯了。”
林向野说:“没有。”
陈默说:“你决赛发条,第四局团战,有一个Q没拉回来。”
林向野顿了一下。
陈默说:“那个角度你以前必杀的。”
他看着林向野的手腕。
“你手抖。”
林向野没说话。
陈默说:“三年前你就抖。”
“你自己不知道。”
“你睡着的时候会揉手腕。”
“我按住,等痉挛过去。”
他顿了一下。
“你从来没醒过。”
锅里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
林向野背对着他。
很久。
他说:“你那时候就知道。”
陈默说:“是。”
林向野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默说:“你不想让人知道。”
他看着林向野的背影。
“你说你是天才中单。”
“天才不需要治手伤。”
林向野没说话。
陈默说:“我怕你嫌我多事。”
他的声音很轻。
“你那时候已经嫌我烦了。”
“我不敢再让你烦。”
林向野转过身。
他看着陈默。
锅里的水还在沸。
饺子皮已经煮透,边缘变得半透明。
他说:“我没嫌你烦。”
陈默说:“你提分手了。”
林向野说:“那不是嫌你烦。”
陈默没说话。
林向野看着他。
“那是怕。”
“怕你再跟我待下去,就离不开我了。”
“也怕我离不开你。”
他顿了一下。
“更怕你因为我,打不出来。”
陈默看着他。
很久。
他说:“所以你替我选了。”
林向野说:“是。”
陈默说:“你替我想好了未来,替我想好了路。”
“你替我想好了没有你会更好。”
他看着林向野的眼睛。
“你问过我吗。”
林向野没答。
陈默说:“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
锅里的沸水声很远。
“我想要什么,你知道吗。”
林向野看着他。陈默的眼眶红了。
“我十七岁,你问我将来想打什么位置。”
“我说打野。”
“你说打野好,打野可以带节奏。”
他顿了一下。
“我没说的是,打野可以帮你控龙。”
“中单拿蓝需要打野。”
“我想给你拿一辈子蓝。”
他的尾音在抖。
“你知道这个吗。”
林向野看着他。
很久。
他说:“现在知道了。”
陈默低下头。
他把脸偏到一边。
锅里的饺子浮起来了。
林向野关火。
他把饺子捞进碗里,倒了醋,端到餐桌上。
“过来吃。”
陈默没动。
林向野看着他。
“冷了就不好吃了。”
陈默走过去。
他坐下。
拿起筷子。
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是猪肉白菜馅。
他低下头,一口一口吃完。
没说话。
林向野坐在他对面。
也没说话。
一碗饺子吃完。
陈默放下筷子。
他看着空碗。
“你刚才问我,”他说,“送键盘的人还在吗。”
林向野看着他。
陈默说:“在的。”
他抬起眼。
“三年前在。”
“三年后在。”
“你寄回来的那块键盘,我用了一千零九十二天。”
“每一场训练赛都在用。”
“每一场排位都在用。”
“每一次想你的时候都在用。”
他看着林向野。
“你问我还在不在。”
“我什么时候不在过。”
林向野没说话。
他把手伸过桌面。
覆在陈默手背上。
陈默没躲。
他低头看着那两只手。
一只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那是打了七年职业的手。
一只比他小半寸,蜷在他掌心下面。
林向野说:“三年前让你走,是怕你在我这里废掉。”
他顿了一下。
“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
“我不能把你留在身边,做我的影子。”
陈默没说话。
林向野说:“我以为你离开我,就能站在光里。”
他看着陈默的眼睛。
“你确实站在光里了。”
“LPL新人王,年度最佳打野。”
他笑了一下。
很短。
“我坐在解说台,看着你拿奖杯,比自己拿还高兴。”
陈默说:“那你为什么不来。”
林向野说:“不敢。”
他顿了一下。
“怕看到你,就忍不住把你抢回来。”
陈默看着他。
很久。
他说:“抢啊。”
他的声音很轻。
“谁拦着你了。”
林向野没说话。
他看着陈默。
手没有收回来。
陈默也没有抽开。
窗外有鸟叫。
是十二月不该出现的鸟。
也许是今年冬天太暖,忘了南飞。
陈默说:“你把键盘寄给我的时候,附了字条。”
林向野说:“嗯。”
陈默说:“送键盘的人还在吗。”
他顿了一下。
“你问的是两年前的我。”
他看着林向野。
“还是现在的我。”
林向野说:“都是。”
陈默说:“两年前的我还在。”
“三年前的我还在。”
“四年前你第一次来代课那天,坐在最后一排抄你笔记的那个我——也还在。”
他顿了一下。
“都在等你问我。”
林向野看着他。
他开口。
声音很低。
“陈默。”
陈默没动。
林向野说:“送键盘的人还在吗。”
陈默说:“在。”
林向野说:“愿意一直送吗。”
陈默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看着林向野。
眼眶红着。
他说:“愿意。”
林向野说:“不反悔。”
陈默说:“不反悔。”
林向野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他站起来。
走到玄关。
从鞋柜上层拿出一个长条形的盒子。
走回来。
放在餐桌上。
陈默看着那个盒子。
快递盒是旧的。
边角有磨损,封口胶撕过三次,又贴了三次。
面单上只有一行字。
收件人:陈默。
寄件人:林。
日期:三年前。
林向野说:“那天你搬走。”
他顿了一下。
“我去寄这块键盘。”
“走到快递站,站了二十分钟。”
“没寄出去。”
陈默看着那个盒子。
他没打开。
他说:“为什么。”
林向野说:“怕你不收。”
他看着盒子上的封口胶。
“更怕你收了,就不再找我了。”
他顿了一下。
“这样起码你缺键盘的时候会想起我。”
“哪怕只是想起。”
陈默没说话。
他伸手。
撕开封口胶。
第一道。
第二道。
第三道。
盒子打开了。
里面是一块键盘。
不是新的。
是旧的。
是他送给林向野的那块。
三年前他攒了半年生活费,抽齐全英雄全皮肤,绑定了林向野的账号,送出去。
那时候他以为这是开始。
后来他以为这是结束。
现在这块键盘躺在他面前。
空格键上的鹤贴纸还在。
透明胶边角翘起,是有人按了三年,磨出来的。
他抬起手。
指腹按在空格键上。
按下去。
弹起来。
按下去。
弹起来。
这个声音他听过三万场。
每一场都在想,这双手现在在做什么。
林向野说:“没舍得用。”
他顿了一下。
“舍不得。”
“用坏了就没了。”
陈默低着头。
他看着键盘。
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的鹤。
看着透明胶边角被按平的痕迹。
他说:“你傻不傻。”
林向野没说话。
陈默说:“键盘是用的,不是供着的。”
林向野说:“嗯。”
陈默说:“你用了三年,我拿去又用了三年。”
他顿了一下。
“六年的键盘,还能用。”
他看着林向野。
“你舍不得用,它就一直在那里。”
“你用了,它才是活的。”
林向野看着他。
很久。
他说:“现在知道了。”
陈默把两把键盘并排放着。
一把空格贴鹤。
一把空格留白。
三年。
谁都没换。
他看着那两把键盘。
并排。
像终于站在一起。
他说:“以后这两把键盘都放在这里。”
林向野说:“嗯。”
陈默说:“你用哪把。”
林向野说:“你送的那把。”
陈默顿了一下。
他说:“我也用你送的那把。”
他抬起头。
“我们用对方的。”
林向野看着他。
他说:“好。”
下午三点。
陈默该走了。
他站在玄关,换下那双灰色拖鞋。
把标签扔进垃圾桶。
把拖鞋摆正。
他直起身。
林向野靠在玄关柜边,看着他。
“明天还来吗。”
陈默说:“明天有训练。”
林向野说:“训练完呢。”
陈默说:“训练完要复盘。”
林向野说:“复盘完呢。”
陈默看着他。
很久。
他说:“来。”
林向野说:“几点。”
陈默说:“十点。”
林向野说:“太晚。”
陈默说:“那九点半。”
林向野说:“九点。”
陈默顿了一下。
“……九点门禁。”
林向野说:“我跟门卫说。”
陈默看着他。
他说:“你认识我们门卫?”
林向野没答。
陈默说:“你来过几次。”
林向野还是没答。
陈默往前走了一步。
他看着林向野。
“你来过几次。”
林向野说:“不记得。”
陈默说:“骗人。”
林向野看着他。
很久。
他说:“每周两次。”
“三年。”
他顿了一下。
“三百一十二次。”
陈默没说话。
他低下头。
把脸偏到一边。
林向野说:“周三和周六。”
“你周三加练到最晚。”
“周六没有训练。”
他看着陈默的侧脸。
“我想着你周三累,周六不用早起。”
“看两眼就走。”
陈默没抬头。
他的肩膀在轻轻抖。
林向野没动。
他靠在玄关柜边,等那阵颤抖过去。
很久。
陈默抬起脸。
他眼眶红着,睫毛挂着一点没忍住的潮意。
他说:“你怎么不进小区。”
林向野说:“怕你看到。”
陈默说:“看到怎么了。”
林向野说:“看到就会下楼。”
他顿了一下。
“你下楼了,我就舍不得走。”
陈默看着他。
他说:“舍不得走就不走。”
林向野没说话。
陈默说:“我又没赶过你。”
他顿了一下。
“三年前你让我走,我走了。”
“以后你不让我走,我就不走。”
他看着林向野。
“你让我来,我就来。”
“你让我站多久,我就站多久。”
他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
近到能看见林向野睫毛的弧度。
“你什么都不用怕。”
林向野看着他。
很久。
他伸手。
把陈默拉到玄关柜边。
两个人并排站着。
看着门。
谁也没说话。
窗外太阳正在西沉。
陈默说:“我该走了。”
林向野说:“嗯。”
陈默没动。
林向野也没动。
又过了五分钟。
陈默说:“真该走了。”
林向野说:“嗯。”
他还是没动。
陈默低头。
他看着林向野垂在身侧的手。
他伸手。
把自己的手指塞进那只手的指缝。
十指交扣。
他说:“明天九点。”
林向野说:“好。”
陈默说:“你来门口接我。”
林向野说:“好。”
陈默说:“围巾我带走了。”
林向野说:“本来就是你的。”
陈默顿了一下。
他看着自己脖子上的围巾。
灰蓝色。
羊绒混纺。
昨天林向野给他系上的。
他说:“你不是说下次来取吗。”
林向野说:“改主意了。”
他看着陈默。
“你戴着好看。”
陈默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遮住下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
亮得像三年前。
“我走了。”他闷在围巾里说。
林向野说:“嗯。”
陈默抽出手指。
他打开门。
回头看了一眼。
林向野还靠在玄关柜边。
看着门口。
陈默说:“明天九点。”
林向野说:“明天九点。”
门关上了。
走廊传来脚步声。
电梯门开了。
又关了。
林向野站在原地。
很久。
他低头。
看着自己的手。
指缝里还有那人手指的温度。
他把手插进兜里。
走回餐桌边。
两把键盘并排放着。
一把空格贴鹤。
一把空格留白。
他把手按在贴鹤的那把上。
按下去。
弹起来。
按下去。
弹起来。
窗外。
对面那栋楼。
三楼东边那户。
窗帘拉开一条缝。
灰蓝色的围巾放在窗台上。
一个人影坐在窗边。
林向野看着那边。
他拿起手机。
发消息。
【到了?】
对面秒回。
【到了。】
林向野:【围巾没摘?】
陈默:【没摘。】
陈默:【你说我戴着好看。】
林向野看着那行字。
他打字。
【嗯。】
【是好看。】
对面很久没有输入。
然后:
【师父。】
林向野:【嗯。】
陈默:【你明天九点真的来吗。】
林向野:【来。】
陈默:【门卫真的会放我进来吗。】
林向野:【会。】
陈默:【你怎么跟他说的。】
林向野看着这条消息。
他没回。
他站起来。
走到窗边。
对面那扇窗亮着灯。
他发语音。
“我跟他说,以后有个人会常来。”
“个子比我矮一点,队服很大,戴灰蓝色围巾。”
“他来的时候,不用登记,直接放行。”
他顿了一下。
“是我等的人。”
对面很久没有回音。
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林向野点开。
陈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有点哑。
“你以前没说过。”
林向野说:“以前没机会。”
陈默说:“现在有机会了。”
林向野说:“嗯。”
他看着对面那扇窗。
那个人影还坐在窗边。
他发语音。
“以后天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