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日常

周日早上，苏晴醒得比平时早。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昨晚的事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山顶，风，阳光，他握着她的手，他说“高一开学那天”。

她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在被窝里笑出了声。

“苏晴！还不起床？”她妈在外面喊。

“起了起了！”

她爬起来，洗漱完，吃完早饭，然后站在衣柜前发愣。

今天要去他家做饭。

穿什么？

她翻了半天，最后选了那件淡粉色的毛衣，配牛仔裤。照了照镜子，觉得还行，又觉得哪里不对，把头发扎起来又放下来，放下来又扎起来，折腾了十分钟。

“你在里面干嘛呢？”她妈在外面喊。

“换衣服！”

“换个衣服换那么久？见谁啊？”

苏晴没理她，最后决定扎起来，清爽一点。

出门前，她往包里塞了一袋橘子——昨天路过水果店买的，挑了半天，一个一个选的。

到林霁家的时候，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见她，他眼神动了动，说：“来了。”

“嗯。”

她跟着他进去。屋里比上次暖一点，小太阳开着，橘黄色的光落在沙发上。

“你妈呢？”她问。

“去医院了。”他说，“我爸这两天恢复得不错，可能过年前能出院。”

苏晴听了，心里也高兴起来。

“那今天中午就咱俩？”

他点点头。

她把包放下，从里面拿出那袋橘子。

“给。”

他看着那袋橘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也学会送橘子了？”

“不行吗？”她扬着下巴看他，“就许你送，不许我送？”

他没说话，但是眼睛弯弯的，接过橘子，放在桌上。

“我去做饭。”她往厨房走。

他跟进来，站在旁边看。

“你会做什么？”他问。

“你想吃什么？”

“都行。”

她打开冰箱看了看，有鸡蛋，有青菜，有一块肉，还有几个西红柿。

“西红柿炒鸡蛋，青菜炒肉，再做个汤，行吗？”

“行。”

她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问：“需要帮忙吗？”

“你会切菜吗？”

“会一点。”

她把刀递给他：“那你把西红柿切了。”

他接过去，开始切。切得还行，就是有点慢，每一块都切得很仔细，大小差不多。

她看着他切菜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她摇摇头，“就是觉得你这样挺好。”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切，耳根好像有点红。

两个人一起做饭，很快就做好了。

她把菜端上桌，盛了两碗饭，坐下来。

他坐在对面，看着桌上的菜，没动筷子。

“吃啊。”她说。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西红柿炒鸡蛋，放进嘴里。

嚼了嚼，他抬起头看她。

“好吃吗？”她问。

他点点头，又夹了一口。

她笑了，也拿起筷子开始吃。

吃完饭，他抢着洗碗。她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洗碗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他洗完碗出来，坐到她旁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下午有事吗？”他问。

“没事。”

“那……要不要看电影？”

她愣了一下：“看电影？”

“嗯。”他站起来，走到电视柜旁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碟片，“我妈租的，说好看，还没看。”

她接过来看了看，是一部老片子，《情书》。

“你妈喜欢看这个？”

他点点头。

她把碟片放进DVD里，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开始看。

电影讲的是一个叫博子的女生，给死去的未婚夫写信，寄到他的老家，没想到收到回信。回信的是一个和他同名同姓的女生，两个人开始通信，慢慢揭开了一段青春往事。

看到一半，苏晴忽然说：“这个女主角，和你一样。”

“什么一样？”

“她也喜欢一个人，但是没说出来。”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继续看着屏幕，说：“后来那个男生死了，她才知道，原来他也喜欢她。”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会那样。”

她转头看他。

他也在看她，目光很认真。

“我不会等来不及了才说。”他说。

她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笑了，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他没动，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慢慢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电影继续放着，窗外的阳光慢慢变暗，屋里只有电视的光一闪一闪的。

她靠在他肩上，他握着她的手，两个人就这么看着电影，谁也没说话。

电影放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站起来，说：“我得回去了。”

他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她穿好鞋，转过身看他。

“今天很开心。”她说。

他看着她，说：“我也是。”

她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他在身后说：“苏晴。”

她回头。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说：“下次还来。”

她笑了。

“好。”

周一早上，苏晴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桌上放着一个橘子。

她拿起来看了看，往左后方瞟了一眼。

林霁正低着头看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把橘子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好几个了。她没舍得吃，就那么放着。

中午的时候，陈薇凑过来，看见她抽屉里的橘子，忍不住说：“你又买橘子了？”

“不是买的。”

“那谁给的？”

苏晴没说话，但是嘴角忍不住往上弯。

陈薇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压低声音说：“苏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苏晴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

“没有！”她赶紧否认。

“没有你脸红什么？”

“我没脸红！”

陈薇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笑了一声：“行，没有就没有。”

她走了以后，苏晴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耳朵根烫得厉害。

晚自习的时候，苏晴正在写作业，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背上。

她回头一看，林霁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她接过来，打开。

“放学等我一下。”

她把纸条折好，点点头。

下晚自习的时候，她故意收得很慢，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往外走。

林霁在走廊上等她。

两个人并排往外走，走到操场上。

月亮很亮，把整个操场照得白白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冷冷的。

“冷吗？”他问。

“有点。”

他把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

还是那条灰色的围巾，还是带着他的体温。

她拉了拉围巾，遮住半张脸，说：“你这样不冷吗？”

“不冷。”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操场中间，他忽然停下来。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苏晴。”他叫她的名字。

“嗯？”

他顿了顿，说：“以后每天放学，我都送你回家。”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

两个人牵着手，走过操场，走过校门口，走过路灯昏黄的小路，走到她家巷子口。

“到了。”她说。

他松开手，看着她。

“明天见。”

她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冲他挥挥手，然后跑进巷子里。

跑到家门口，她停下来，靠在墙上，捂着胸口。

心跳得太快了。

她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围巾，笑了。

又忘了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