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源没接话。
他看向天空。新太阳挂在那里,光芒刺眼。那是虚蛊的杰作,一座永远无法被征服的星体,靠众生的妄念为食。
总有一天。
方源握紧拳头。
总有一天,他会把那东西打下来。
训练结束,孩子们各自回家。
方源的家在山寨西边,一间木屋,不大,但整洁。母亲在织布,父亲在劈柴。见他回来,母亲放下梭子。
“今天怎么样?”
“还好。”方源说。
母亲走过来,摸摸他的头。她的手很粗糙,常年劳作留下的茧。但动作很轻,带着温度。方源僵了一下,没有躲开。
前世没有母亲。
人祖十子都是人祖的眼睛所化,没有母亲这个概念。这一世有了,感觉很陌生。陌生,但不讨厌。
“漠北教官说要单独教我。”方源说。
父亲停下劈柴的动作。
“真的?”
“嗯。”
父亲和母亲对视一眼,眼里有惊喜。教官单独指导,意味着孩子被看重,将来有可能成为蛊师。在山寨里,蛊师地位崇高。
“好好学。”父亲说,“别辜负教官的心意。”
方源点头。
晚饭是糙米饭和野菜汤。方源吃得很快,但很安静。父母在聊天,说寨子里的琐事。谁家猎到了大兽,谁家的孩子测出了蛊师资质。
方源听着,不插话。
吃完饭,他帮忙洗碗,然后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房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本书,是山寨的启蒙读物,《蛊虫图鉴》。
方源翻开书。
书页泛黄,插图粗糙。上面画着各种蛊虫的形状,旁边有简单的介绍。力量蛊,智慧蛊,规矩蛊,态度蛊……都是熟悉的名字。
他的手指停在“虚蛊”那一页。
书上没有插图,只有一段话:虚蛊,以妄念为食,善伪装,常假扮实蛊行骗。与实蛊永不相见。
方源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书,吹灭油灯。黑暗笼罩房间,只有月光从窗外透进来。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前世最后的画面。
思想蛊说:“唯有实蛊能对付虚蛊。可实蛊在哪,我不知道。”
虚蛊说:“你这般无能咆哮,什么也做不了,又怎能让实蛊出现?”
无能咆哮。
方源睁开眼睛。
月光照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他想起自己坠落时的嘶吼,想起那种绝望和不甘。确实是无能咆哮。
这一世不会了。
他要找到实蛊。不,他要成为实蛊。真实,不虚妄,不依靠外物,不被情绪左右。他要靠自己,一步一步,爬到最高处。
然后——
打碎那个虚假的太阳。
这个念头很强烈,强烈到心脏加速跳动。方源深呼吸,平复情绪。不能急,急就会犯错。前世就是太急,太想救父亲,才被虚蛊钻了空子。
这一世要慢慢来。
先从变强开始。
第二天,方源提前半个时辰到训练场。
古月漠北已经在那里了。他正在打拳,动作很慢,但每一拳都带着风声。看到方源,他收势站定。
“来了。”
“教官早。”
古月漠北走过来,打量他。
“你知道蛊师吗?”
“知道。”方源说,“能用蛊虫的人。”
“不止。”古月漠北说,“蛊师是能驾驭蛊虫,用它们的力量战斗、生存、变强的人。在南疆,没有蛊师的山寨活不久。”
他指向远山。
“那里有野兽,有毒虫,有其他山寨的敌人。没有力量,就是死。”
方源点头。
这些他都懂。前世更残酷,九天崩塌,五域浩劫。相比起来,南疆的生存斗争还算温和。
“想成为蛊师,先要开窍。”古月漠北说,“人体有九窍,对应九重天。开窍越多,资质越好,能容纳的蛊虫越多。”
他蹲下身,手指点在方源眉心。
“这里是第一窍,天窍。开了天窍,才能感应天地元气,吸引蛊虫。”
方源感受着指尖的温度。
“我什么时候能开窍?”
“六岁测资质。”古月漠北说,“还有一年。这一年,你要打好基础。身体越强,开窍越顺利。”
他站起来。
“今天教你拳法。看好了。”
古月漠北开始演示。一套基础拳法,十二个动作,连贯流畅。他打得很慢,边打边讲解要领。腰要稳,肩要松,力从地起,贯穿全身。
方源认真看着。
前世他不用拳。北冥冰魄用的是冰系神通,挥手间冻结万物。但那些神通需要蛊虫配合,现在的他什么都没有。
只能从头学。
古月漠北打完一遍。
“记住了多少?”
“记住了。”方源说。
教官挑眉。
“打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