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暖站在原地，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手里还握着那个被周景曜喝过的水瓶。周围是队员们庆祝的喧闹声，彩带还在空中缓缓飘落。

陆司辰走过来，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周景曜：“别闹了。”声音不大，但带着队长的威严。周景曜笑嘻嘻地收回手：“社长，晚上聚餐吧？老地方！”几个队员立刻附和：“对啊对啊，庆祝胜利！”“把暖妹也带上！”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到苏暖身上。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拒绝，顾言澈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一起去吧，你是今天的功臣。”韩墨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沉默地点了点头。沈翊站在远处，看着这边，没有靠近。

“我……”苏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看着周围一张张期待的脸，那些汗水未干、笑容灿烂的脸，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她低下头，手指捏紧了水瓶，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好。”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耶！暖妹答应了！”周景曜欢呼起来，又想去揉她的头发，被陆司辰一个眼神制止了。

更衣室里弥漫着汗水和沐浴露混合的气味。苏暖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待，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笑声、互相调侃的声音。她拿出手机，给陈安安发了条消息：“安安，晚上球队聚餐，我可能会晚点回去。”消息几乎是秒回：“哇！庆祝胜利吗？好好玩！记得拍照片给我看！”后面跟着一串兴奋的表情包。苏暖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队员们陆续走出来，换上干净的便服，头发还湿漉漉的。周景曜第一个冲出来，白色T恤配黑色运动裤，头发用毛巾胡乱擦过，几缕发梢还在滴水。“暖妹，走啦！”他自然地伸手想拉她，苏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周景曜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挠了挠头，笑了：“差点忘了，暖妹害羞。”

陆司辰走在最前面，深灰色卫衣，黑色长裤，背影挺拔。顾言澈跟在他身边，浅蓝色衬衫，金丝眼镜已经重新戴好，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回复消息。韩墨走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简单的黑色T恤，沉默得像一道影子。沈翊走在最后，左肩处明显比右边僵硬，他换了一件宽松的黑色连帽衫，帽子拉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一群人浩浩荡荡走出体育馆。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身上的热气。路灯已经亮起，橘黄色的光晕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温暖。学校后门的小吃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各种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烤串的焦香、麻辣烫的辛辣、煎饼果子的面香，还有糖炒栗子的甜香。

“老地方”是一家叫“烟火”的烧烤店，店面不大，但门口摆满了塑料桌椅，几乎坐满了人。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系着沾满油渍的围裙，看见他们过来，眼睛一亮：“哟！陆队长！赢了？”

“赢了。”陆司辰点点头。

“老规矩？”老板问。

“老规矩，加两桌。”周景曜抢着说，“今天人多！”

老板看了看他们身后二十多号人，笑着点头：“行！给你们拼三张大桌！”他指挥着服务员搬桌子、摆椅子，塑料椅腿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苏暖站在人群边缘，看着眼前喧闹的场景。烧烤架上炭火通红，肉串在火焰上滋滋作响，油滴落进炭里，溅起细小的火星。烟雾升腾，带着浓郁的孜然和辣椒粉的香气，钻进鼻腔里，让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周围坐满了学生，大声说笑，碰杯，啤酒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一切都太热闹了，热闹得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暖妹，坐这儿！”周景曜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三张长方形的塑料桌拼在一起，队员们已经陆续坐下。苏暖犹豫了一下，走到周景曜指的位置——那是靠中间的位置，左边是周景曜，右边空着。她刚坐下，顾言澈就自然地坐在了她右边。

“这里视野好。”顾言澈微笑着说，指了指面前的烧烤架，“能看见烤的过程。”

陆司辰坐在顾言澈右边，正对着苏暖。韩墨坐在苏暖斜对面，隔着一张桌子。沈翊坐在最远的那张桌子的角落，背对着这边，连帽子都没有摘下来。

服务员搬来几箱啤酒和饮料。周景曜熟练地开瓶，给每个人倒上。轮到苏暖时，他拿起一瓶橙汁：“暖妹喝这个吧？”

“嗯，谢谢。”苏暖小声说。

玻璃杯放在她面前，橙黄色的液体在杯子里轻轻晃动。她双手捧住杯子，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杯子外壁很快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湿漉漉的。

烤串陆续上桌。铁盘里堆满了各种串——羊肉串肥瘦相间，烤得焦黄冒油；鸡翅表皮酥脆，撒满了芝麻；韭菜翠绿，还带着炭火的焦痕；馒头片烤得金黄，刷了一层蜂蜜，泛着诱人的光泽。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来！庆祝胜利！”周景曜举起酒杯。

所有人都举杯。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啤酒泡沫溢出杯沿。苏暖也举起橙汁，小心翼翼地和大家碰杯。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橙子的甜香。

“开吃开吃！”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筷子、手，纷纷伸向铁盘。苏暖看着眼前热闹的场面，有些拘谨地拿起一串烤馒头片。馒头片烤得外酥里软，蜂蜜的甜味和炭火的焦香完美融合，咬下去，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暖妹，尝尝这个！”周景曜把一串烤鸡翅放到她面前的盘子里，“这家的蜜汁鸡翅是一绝！”

“谢谢……”苏暖小声说。

“还有这个羊肉串！”另一个队员递过来一串，“肥瘦刚好，不膻！”

“韭菜也好吃！”

“烤茄子！蒜蓉的！”

转眼间，苏暖面前的盘子就堆满了各种烤串。她看着那些冒着热气的食物，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鼻子有点发酸。她低下头，咬了一口鸡翅。蜜汁的甜味和鸡肉的鲜嫩在口腔里化开，带着炭火特有的香气。

“暖妹，今天多亏了你啊！”一个皮肤黝黑的队员说，“我下场的时候，你递过来的那瓶水温度刚好，太舒服了！”

“对啊，还有毛巾，都是干的，香喷喷的！”

“我膝盖不舒服你都看出来了，太神了！”

队员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语气真诚。苏暖的脸慢慢红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小声说：“没有……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该做的？”周景曜挑眉，“以前的后勤可没这么细心。”他咬了一口羊肉串，含糊不清地说，“上次那个谁，给我递的水是冰的，差点没把我牙冻掉！”

大家都笑起来。

苏暖也跟着笑了，嘴角的弧度很浅，但真实。

“说起来，暖妹你是怎么进篮球社的？”有人问。

这个问题让苏暖愣了一下。她想起那个迷路的下午，那个空旷的训练馆，那五个耀眼的身影。她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顾言澈温和的声音响起：“缘分吧。”他推了推眼镜，看向提问的队员，“有些相遇，就是很奇妙。”

那个队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没再追问。

话题很快转向了今天的比赛。队员们开始复盘精彩瞬间，争论哪个球最漂亮，调侃谁失误了。气氛热烈而轻松。苏暖安静地听着，偶尔咬一口烤串。炭火的温度隔着桌子传来，暖烘烘的，驱散了夜风的凉意。

她的杯子空了。

苏暖正要伸手去拿饮料瓶，斜对面的韩墨已经拿起了橙汁瓶，朝她示意了一下。她点点头，韩墨站起身，隔着桌子给她倒满。橙黄色的液体注入玻璃杯，发出哗啦的声响。韩墨的动作很稳，一滴都没有洒出来。倒完后，他沉默地坐回去，继续吃自己盘子里的烤茄子。

“谢谢。”苏暖说。

韩墨点了点头，没说话。

陆司辰一直在听队员们说话，偶尔简短地回应几句。他的烤串吃得不多，啤酒也只喝了半杯。苏暖注意到，她够不到的那瓶辣椒粉，不知什么时候被陆司辰挪到了她手边。

她愣了愣，看向陆司辰。陆司辰正和旁边的队员说话，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表情平静，好像那个动作不是他做的一样。

苏暖拿起辣椒粉，往自己的烤串上撒了一点。红色的粉末落在焦黄的肉串上，带着刺激的香气。她咬了一口，辣味瞬间在舌尖炸开，让她忍不住吸了口气。

“暖妹能吃辣啊？”周景曜惊讶地说，“我还以为你口味清淡呢！”

“还……还好。”苏暖被辣得眼睛有点湿。

顾言澈递过来一张纸巾，又把自己的水杯推到她面前：“喝点水。”

苏暖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又喝了一口顾言澈的水。是温水，刚好缓解了辣味。她抬起头，对上顾言澈温和的目光，脸又红了。

“暖妹，你多大了？”一个队员问。

“十八。”苏暖小声说。

“哇，比我们都小啊！”那个队员笑起来，“那真是妹妹了！”

“暖妹有男朋友吗？”另一个队员半开玩笑地问。

这个问题让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瞬。苏暖的脸瞬间红透了，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不知道该说什么。顾言澈轻轻推了推眼镜，看向提问的队员：“这种问题，不太合适吧？”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那个队员讪讪地笑了笑：“开个玩笑嘛……”

“暖妹还小。”陆司辰开口，声音平静，“别瞎问。”

队长发话，那个队员立刻闭嘴了。

话题又转回了篮球。苏暖松了口气，悄悄看了顾言澈一眼。顾言澈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安抚的意味。她又看向陆司辰，陆司辰正在听队员说话，侧脸线条冷硬，但刚才那句话，却让她心里一暖。

她忽然想起沈翊。

苏暖抬起头，看向最远的那张桌子。沈翊还坐在那里，背对着这边。他面前的盘子几乎没动，啤酒也只喝了一口。连帽衫的帽子依然戴着，在喧闹的人群里，他像一个孤立的岛屿。

“沈翊怎么了？”有队员小声问。

“肩膀不舒服吧。”另一个人说，“今天被撞那一下挺狠的。”

“要不要叫他过来？”

“算了吧，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别去惹他。”

苏暖收回目光，心里有些复杂。她想起沈翊揉肩膀的那个动作，想起他下场时苍白的脸色。她想问问他肩膀怎么样了，想给他拿个冰袋，但想起他疏离的态度，又不敢开口。

烤串一盘接一盘地上桌。炭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烟雾缭绕。啤酒瓶空了又满，满了又空。队员们的笑声越来越大，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响。苏暖渐渐放松下来。她开始能接上一些话，虽然声音还是很小；她开始会笑了，虽然笑容还是腼腆；她甚至被周景曜讲的一个球队糗事逗得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风铃，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周景曜眼睛一亮：“暖妹笑了！来来来，我再讲一个！”

顾言澈微笑着看着苏暖，眼神温柔。陆司辰的嘴角似乎也弯了一下，很浅的弧度，一闪而过。韩墨又给她倒了一次橙汁，这次苏暖主动说了谢谢。

夜色渐深。小吃街的人潮开始散去，但“烟火”烧烤店依然热闹。老板又搬来一箱啤酒，笑着说：“今天高兴，这箱我请！”

“老板大气！”队员们欢呼。

苏暖的橙汁已经喝了三杯。她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一点。烤串的香气、炭火的温度、周围的笑声、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所有这些感官的细节，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真实的、温暖的、让她想要记住的体验。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还在的时候，家里偶尔也会聚餐。亲戚们围坐在一起，大声说笑，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端出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那时候的她，总是躲在妈妈身后，不敢说话，但心里是暖的。

后来妈妈不在了，那种温暖就再也没有了。

而现在，坐在这喧闹的烧烤店里，周围是这群刚刚认识不久却对她很好的人，那种久违的温暖，又一点点回来了。

“暖妹，发什么呆呢？”周景曜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苏暖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有……”

“是不是累了？”顾言澈问。

“有点。”苏暖老实说。其实不是累，是这种热闹和温暖，让她有点不知所措，又有点贪恋。

陆司辰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

队长发话，队员们虽然意犹未尽，但也开始收拾东西。啤酒瓶碰撞着被收进箱子，铁盘被摞起来，塑料椅被拖回原位。老板拿着账单过来，陆司辰接过，看了一眼，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社长，我们AA吧！”有队员说。

“下次。”陆司辰简短地说。

一群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夜风更凉了，吹散了身上的烧烤味。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苏暖跟在人群后面，看着前面那群高大挺拔的身影。

周景曜勾着另一个队员的肩膀，还在大声说笑。顾言澈走在稍前一点的位置，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侧脸。韩墨走在苏暖斜前方，沉默的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可靠。陆司辰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

沈翊依然走在最后，和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

苏暖放慢了脚步。她看着前面那群人，看着他们在路灯下被拉长的影子，看着他们互相调侃、击掌、笑闹。夜风吹起她的头发，带着凉意，但她心里是暖的。

她忽然想起顾言澈今天在赛场边说的话。

“担心是给队友的。”

而现在，坐在这喧闹的烧烤店里，周围是这群刚刚认识不久却对她很好的人，那种久违的温暖，又一点点回来了。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这个念头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让她的心脏轻轻颤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夜空。城市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朦胧的月光和远处霓虹灯的光晕。但今晚的月亮，好像特别亮。

前面，周景曜回过头，朝她招手：“暖妹！快点！送你回宿舍！”

苏暖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第23章：庆祝聚餐与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