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风,冷得像裹着冰碴子,刮在脸上生疼。法兰西攥着那张残留着军用油墨的打印纸碎片,指尖冰凉,心却像被架在火上烤。英吉利的脸隐在昏暗中,轮廓绷得像刀锋,只有单边眼镜偶尔反射远处城市霓虹的微光,像黑暗中蛰伏野兽的眼睛,冰冷,专注,蓄势待发。
“军用油墨…K-7纤维…”法兰西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抖,“这他妈不是普通内鬼!这路子太野了!”
英吉利没说话,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他伸出手,不是去拿法兰西手里的证物袋,而是精准地、带着命令意味地,一把扣住了法兰西的手腕!那力道很大,指节硌得法兰西生疼。
“走!”英吉利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出鞘的匕首,带着不容置疑的锋锐。他拉着法兰西,脚步迅疾无声,像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迅速撤离了空旷的天台。铁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呜咽的风声。
他们没有回灯火通明的办公区,而是像潜入敌营的特工,沿着消防楼梯一路向下,避开所有可能有监控的走廊,最终悄无声息地闪进了警局大楼深处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废弃档案室的储藏间。这里堆满了蒙尘的旧档案柜,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只有一盏接触不良的顶灯发出昏黄闪烁的光,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扭曲变形。
英吉利反手锁上沉重的铁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美利坚!”法兰西立刻掏出手机,手指因为紧张和寒冷而有些僵硬,飞快地敲击屏幕,发出加密信息:“紧急!‘渡鸦’、‘夜莺’、军用!速查!” 他把“夜枭”指甲纤维的型号(K-7)和油墨的发现也简短附上。
信息刚显示发送成功,手机屏幕就骤然亮起!是美利坚的加密视频请求!
法兰西立刻接通,将屏幕转向英吉利。
屏幕上瞬间跳出美利坚那张脸,背景是他那个乱得像被轰炸过的技术科小隔间。但他此刻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眼睛布满血丝,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线,完全没了平日的嬉皮笑脸。他手里抓着一个啃了一半的能量棒,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有些惨白。
“我操!”美利坚一开口就是低吼,声音嘶哑,“法兰西!英队!你们捅了马蜂窝了!不,是捅了阎王殿了!”
他手指在旁边的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另一块屏幕上瞬间弹出密密麻麻、令人眼花缭乱的代码瀑布流,中间夹杂着无数快速滚动的窗口和跳动的数据包。“你们发来的东西!K-7纤维!军用油墨!我顺着那条‘警察中有眼睛’的加密代码链反向追踪,差点把自己折进去!那帮孙子用了七层以上的肉鸡跳板和动态密钥,还他妈有蜜罐陷阱!要不是老子反应快……”他骂了一句脏话,猛灌了一口旁边杯子里黑乎乎的液体,大概是咖啡。
“说重点!”英吉利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冰冷,带着压迫感。
美利坚深吸一口气,指着屏幕上最终定格的一个极其复杂、如同扭曲神经网络的暗网节点入口。那入口的标识,是一只线条冰冷、眼神凶戾的黑色乌鸦剪影。
“‘渡鸦集市’!”美利坚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寒意,“一个盘踞在暗网最深处的、臭名昭著的跨国犯罪组织!专门做高端‘货品’的‘国际贸易’!”
法兰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什么…货品?”
美利坚没直接回答,手指又飞快地操作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个需要极高权限才能访问的子页面,页面设计得如同一个扭曲的、充满血腥味的线上拍卖场。一张张照片滚动着,不是货物,而是人!年轻的男人、女人,甚至还有孩子!他们的照片被处理得如同商品展示,旁边标注着冰冷的参数:年龄、血型、健康状况……以及触目惊心的价格标签!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一些照片的角落,还有一个特殊的、滴血羽毛形状的水印标记!
“活体器官!稀有血型!基因‘优良’的实验体!只要出得起价,没有‘渡鸦’弄不到的‘货’!”美利坚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恶心,“他们有一套完整的供应链:绑架、运输、‘处理’、‘销售’!而负责清理所有追踪痕迹、解决麻烦、让那些‘货物’彻底消失的‘清道夫’……” 他猛地将画面放大,聚焦在那个滴血羽毛的水印上,“代号——‘夜莺’!”
法兰西感觉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头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想起那些“夜莺”旧案卷宗里受害者年轻的脸庞,他们离奇的死亡方式,现场遗留的白色羽毛……那不是挑衅!那是标记!是“渡鸦”这个庞大而邪恶机器上,一个冰冷执行环节的签名!那些受害者,在“渡鸦”眼中,根本不是什么无辜的生命,而是被标记的、等待收割的“高价值商品”!
“所以…仓库围捕…小宇…”法兰西的声音干涩沙哑,“他们根本不是冲着赎金?是…是看上了小宇?”
“很有可能!”美利坚重重地点头,“张承恩那种暴发户,说不定私下做过什么基因检测或者稀有血型的登记,被‘渡鸦’盯上了!林晚的绑架计划,阴差阳错地让‘商品’暴露了!仓库那根羽毛,就是‘夜莺’在确认目标位置,准备动手‘回收’!” 他顿了顿,眼神更加凝重,“还有‘夜枭’,他愿意指证的中间人,恐怕就是‘渡鸦’在本地的下线!所以他必须死!而泄露信息、栽赃英队,就是为了搅乱警局,方便他们转移或处理掉小宇这个‘货’!”
废弃储藏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那盏接触不良的顶灯还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将墙上两人的影子拉扯得忽明忽暗。霉味和灰尘的气息混合着从屏幕里透出的、属于“渡鸦集市”的虚拟血腥味,令人窒息。
英吉利一直沉默着,单边眼镜后的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只凶戾的渡鸦标识。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美利坚那边的屏幕突然疯狂闪烁起刺眼的红色警报!尖锐的蜂鸣声透过手机传了出来!
“操!等等!俄那边有动静了!”美利坚脸色剧变,手指在键盘上快出了残影,“他带人按我们之前分析的一个可疑车辆轨迹,去西港三号码头的旧集装箱区了!那边信号干扰极强,我刚接入他们的行动频道……”
话音未落,一阵极其刺耳、混杂着巨大爆炸声、密集枪声和痛苦吼叫的噪音猛地从美利坚的音响里炸开!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储藏间!
“轰——!哒哒哒哒——!”
“呃啊——!”
“敌袭!有埋伏!找掩体!找掩体——!”
“俄队!俄队中枪了!医护!快——!”
通讯频道里瞬间乱成一锅滚烫的、充满死亡气息的粥!激烈的交火声、子弹撞击金属集装箱的刺耳刮擦声、警员的怒吼和伤员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像一把钝锯在疯狂切割着人的神经。
法兰西和英吉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美利坚对着麦克风狂吼:“俄!汇报情况!听到回话!回话啊!”
频道里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枪声和杂音。几秒钟后,一个压抑着巨大痛苦的、极其粗重的喘息声断断续续传来,是俄罗斯!
“…咳…该死…有预谋…火力太猛…我们被…包了饺子…” 俄罗斯的声音断断续续,伴随着剧烈的咳嗽,每一声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目标仓库…空的…是陷阱…我们刚靠近…就…”
突然,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噪音盖过了所有声音!紧接着,一个冰冷、扭曲、像是经过特殊电子处理的、非男非女的怪异笑声,毫无预兆地插入了混乱的通讯频道!
那笑声尖锐、短促,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和恶意,清晰地穿透了枪炮的轰鸣和痛苦的呻吟,像毒蛇的信子舔过每个人的耳膜:
“呵呵呵……代我向‘金丝雀’……问个好。”
“金丝雀”?!
这三个字如同三根冰锥,狠狠扎进法兰西和英吉利的耳中!法兰西猛地看向英吉利,对方的脸在昏黄闪烁的灯光下,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那双祖母绿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震惊和……冰冷的杀意!
通讯频道里,那诡异的笑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更加疯狂的枪声、爆炸声,以及俄罗斯强忍剧痛的、压抑的闷哼。
“俄!坚持住!支援马上到!妈的!”美利坚对着麦克风嘶吼,手指在键盘上敲得火星四溅,试图强行稳定通讯和定位。
储藏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手机里传来的、来自码头的炼狱之声,以及那盏破灯滋滋作响的电流声,如同死神的低语。
渡鸦的阴影,带着血腥的羽翼和“夜莺”的尖喙,终于不再隐匿于暗网深处。它张开了利爪,带着对“金丝雀”——英吉利——赤裸裸的死亡宣告,悍然扑向了现实!冰冷的恐惧和沸腾的怒火,如同冰与火交织的毒藤,瞬间缠紧了法兰西的心脏。他看向英吉利,在那张冷硬如石的脸上,看到了风暴降临前,死寂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