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结束后的老A,难得松快几日。
天刚亮,出操号一响,整个营区立刻活过来。脚步声、口令声、器械碰撞声,混着清晨的风,熟悉又踏实。
林砚没有跟着出操,却也准时起床。她习惯性先绕到评估室,把桌椅收拾整齐,文件归位,窗台擦干净。这里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临时落脚点,渐渐成了队员们训练间隙,愿意歇口气、说两句话的地方。
她刚坐下翻开评估记录,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
齐桓站在门口,表情依旧硬邦邦,手里拎着一个干净饭盒。
“齐班长?”林砚起身。
齐桓把饭盒往桌上一放,语气生硬却实在:“队长让我给你带的早餐。说你早上没空去食堂。”
饭盒掀开,热气冒出来——粥、鸡蛋、小菜,都是清淡合口的。
林砚微怔:“麻烦你了,也替我谢谢队长。”
“不麻烦。”齐桓顿了顿,压低声音,“以后……不用总叫队长,你们俩那点事,全队心里都有数。”
林砚耳尖微微一热。
全队都有数了?
她还以为,两人藏得还算低调。
齐桓一看她表情,就知道这姑娘还没反应过来老A这群兵的眼力有多毒,轻咳一声:“反正,注意点影响,别让队长太难做。”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补了一句:“对了,上午十点,队务会,让你也参加。”
林砚轻轻点头:“知道了。”
队务会,向来是战斗骨干和指挥员参加。第一次叫上她这个心理军官,用意再明显不过——袁朗要把她,正式摆进老A的核心里。
九点五十分,会议室。
队员和骨干基本到齐,看见林砚走进来,眼神里都多了几分心照不宣,却没人敢明目张胆打量。
袁朗最后进来。
他一身常服,领口扣得规整,少了几分训练场的散漫,多了几分沉稳锐利。进门目光一扫,先落在林砚身上,顿了半秒,才淡淡移开。
那一眼轻得几乎看不见,却足够让在座的人都品出味儿。
“开会。”
袁朗坐下,直奔主题,总结上一次任务,布置下一阶段训练,语气干脆利落,完全是那个说一不二的老A队长。
讲到一半,他忽然话锋一转:
“往后,大队所有重要会议、训练计划、任务部署,林砚都要参加。”
全场安静一瞬。
“她不干涉指挥,不插手战术。”袁朗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静却分量十足,“但她要知道你们每一个人的状态、压力、底线。”
“她的判断,直接报我。”
“谁有意见?”
没人吭声。
齐桓坐在下面,心里默默叹气。
哪是让人家参加会议,分明是把人护在自己的职权范围里,谁也不能轻视,谁也不能排挤。
袁朗扫了一圈,满意颔首,继续说正事。
整个过程中,他没再刻意看林砚,却每一项涉及队员状态、强度安排的话,都在替她铺路。
不动声色,却处处护着。
林砚坐在角落,安静听着,没插话,没抢风头,只是认真记录。
可她心里清楚。
从袁朗说出那几句话开始,她就不再是那个“临时派驻的心理军官”,不再是那个小心翼翼的闯入者。
她是老A的一部分。
是他认可的自己人。
散会后,人陆续走光。
林砚收拾笔记,刚起身,手腕就被轻轻一拉。
她吓了一跳,回头撞进袁朗眼底。
会议室的门已经被他反手带上,空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
他没用力,只是轻轻扣着她的手腕,指尖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清晰得让人心尖发颤。
“刚才,没吓到你?”他声音放低,带着一点慵懒笑意。
“没有。”林砚摇头,“只是……太明显了。”
“明显点好。”袁朗坦然得很,“省得有些人不长眼,给你添麻烦。”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却依旧克制:
“在老A,我不能明目张胆对你怎么样。规矩在,纪律在,我是队长,你是军官。”
“但——”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谁也不能委屈你。”
林砚心跳一乱,抬眼撞上他的视线。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睫毛上,镀上一层浅金。平日里深不可测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直白滚烫的在意。
“袁朗……”
她刚开口,就被门外隐约的脚步声打断。
袁朗立刻松开手,后退半步,恢复成那个疏离有度的队长,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一下触碰,只是错觉。
“下午训练,你跟着。”他语气如常,听不出异样,“我要你全程盯着。”
“是,队长。”林砚也迅速收敛情绪,立正应声。
门被推开,几个队员探头进来拿东西。
两人站得规规矩矩,一个面色沉静,一个慵懒随意,看不出半点端倪。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刚才那一瞬间的靠近、温度、心跳,早已悄悄刻进彼此心底。
午后训练场,烈日依旧。
队员们在障碍场上摸爬滚打,尘土飞扬。林砚站在阴凉处,安静观察记录,偶尔给出现轻微脱水、过度紧绷的队员递水、提醒调整呼吸。
她不越界、不矫情、不干扰训练,只是稳稳站在一旁,成了训练场一道安静却不可或缺的风景。
袁朗靠在越野车旁,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她身上。
看她弯腰递水,看她轻声叮嘱,看她认真记录,看她被风吹乱短发,抬手轻轻别到耳后。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舒服、让人安心。
齐桓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小声嘀咕:“队长,差不多得了,再看,人都要被你看出洞来了。”
袁朗斜他一眼,语气淡淡:“训练强度再加一成。”
齐桓瞬间闭嘴:“……是。”
他默默转身,心里骂了一句——重色轻友的家伙。
袁朗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着车门,眸色深沉。
他以前不信,铁血硬汉会有软肋。
现在信了。
软肋就是她。
也是他最硬的铠甲。
风卷着尘土吹过,训练场呐喊声震天。
林砚抬头,不经意对上袁朗的视线。
他没躲,没移开,就那样静静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
阳光下,那笑意干净又温柔。
风声掠过耳畔。
有些感情,不必言说。
一个眼神,就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