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清晏身形如箭,破雨而出,脚尖轻点青石板,转瞬便追至巷口拐角。
雨丝打湿她的额发,却丝毫不影响她的速度与判断,方才那道黑影气息虽淡,却逃不过她久经查案的敏锐感知。
可追到巷尾时,空无一人。
唯有满地湿冷的雨水,和巷风穿堂而过的轻响。
对方走得干净利落,未留下半分痕迹。
舒清晏收住脚步,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眸底凝起一层冷色。
能在她眼皮底下悄无声息脱身,修为远在江湖高手之上,果然与那月痕印记一样,都不是凡间之物。
“不必追了。”
身后传来李砚辞清润的声音,他缓步走来,素衣在雨中依旧纤尘不染,“此人只是探路,无意与我们正面交手。”
舒清晏回头看他,眉峰微蹙:“你早知道他不会停留?”
“是。”李砚辞望着空寂的巷尾,语气平静,“他的目的,只是确认我们进入了客栈,确认月痕印记被我们看见。”
“引蛇出洞。”舒清晏瞬间反应过来,语气冷了几分。
“不止。”李砚辞转头,目光落回她的脸上,雨中微光映在他眼底,深不见底,“他是在警告,也是在开始布局。”
舒清晏沉默片刻。
她向来不信鬼神,只信真相与手中剑,可眼前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打破她过往所知的一切。
黑影、月痕、无声夺命、超凡修为……
这桩临安城的诡案,早已不是她一个人能查清的局。
“你到底知道多少?”她再次开口,语气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认真。
李砚辞望着漫天细雨,轻声道:“我知道的,会慢慢告诉你。但现在,我们要先查清这三名死者,究竟有何关联。”
话音刚落,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名官府差役提着灯笼,匆匆赶来,神色慌张,为首之人远远便高声喊道:“谁在那里?此处是凶案禁地,不得逗留!”
舒清晏眸色微淡。
麻烦,来了。
灯笼的光晕在雨雾中晃荡,将巷口照得明明灭灭。差役们快步围拢而来,腰间佩刀出鞘半截,神色戒备,显然是被连日频发的诡案搅得人心惶惶,见着雨夜立于巷中的二人,便先自绷紧了神经。
为首的捕头眯眼打量,目光在舒清晏沾了雨雾的衣摆与腰间佩剑上顿了顿,又看向她身旁一身素衣、气质出尘的李砚辞,眉头拧得更紧。
“你们是何人?为何深夜逗留凶案现场附近?”捕头声音沉厉,手按在刀柄之上,“此案已由官府全权接管,闲杂人等,速速离去!”
舒清晏尚未开口,李砚辞已上前半步,姿态从容,周身无半分戾气,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轻慢的气度。他未动怒,亦未辩解,只淡淡抬眸,目光轻缓落在捕头面上,清润的声音在雨夜里平稳响起:“我二人并非滋事之辈,只是为查月痕夺命一案而来。”
“月痕一案?”捕头脸色微变,显然是触及了连日来最让官府束手无策的隐痛,“此案诡异至极,仵作无策,追踪无线,连凶手是何方神圣都无从知晓,你们两个外人,又能查出什么?莫不是故意来扰乱官府办案?”
舒清晏上前一步,挡在李砚辞身前半步,眼神锐利却不张扬:“三日之内,连死三人,死状一模一样,心口皆有青月印记,官府封锁消息,却压不住临安城内的恐慌。你们查不出的,不代表旁人查不出。”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带着久经历练的笃定,“若信,便让我们查;若不信,也不必拦路。真凶一日不除,还会有人死。”
捕头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并非不识好歹,只是此案太过诡异,超出凡俗认知,上头压得紧,下面查不动,他早已焦头烂额。眼前这女子眼神坦荡,目光锐利,不似招摇撞骗之徒;身旁那男子气质清寂,沉稳如山,更非寻常江湖客。
迟疑片刻,他终是松了口气,语气稍缓:“并非有意阻拦,实在是此案干系重大,连死之人,皆是城中清白人家,无仇无怨,无财无劫,根本无从下手。若二位真有办法,还请千万出手,救临安百姓于惶恐之中。”
李砚辞微微颔首:“死者身份,住址,家中近日往来之人,官府应有记录。将记录交予我们,三日之内,我二人必给临安城一个眉目。”
捕头一怔,随即连忙应下,立刻吩咐身边差役回去取卷宗。
雨丝依旧轻落,巷中重归安静。
舒清晏看向李砚辞,眸中微有讶异:“你竟能让官府轻易松口?”
“并非我能,是此案早已让他们走投无路。”李砚辞目光轻落向客栈方向,夜色中,那栋安静的建筑如同蛰伏的兽,“真正难对付的,不是官府,不是凡俗,是藏在暗处、手握禁术的人。”
舒清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头微沉。
黑影未除,月痕未解,真凶蛰伏,幕后棋局才刚刚铺开。
她抬手,轻轻按住剑柄,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神愈发安定。
“不管他藏得多深,布多大的局。”她声音清冽,带着一身不改的锋芒,“我执剑,你知秘,这局,我们破定了。”
李砚辞转头,看向身侧立在雨中的女子。
雨雾沾衣,夜色染眉,她一身锋锐,却心怀苍生,目光明亮,如寒星破夜。
他沉寂百年的心湖,竟在此刻,轻轻漾开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李砚辞唇角微扬,一抹极淡、极清的笑意,在雨夜里悄然绽放,轻得像风,却重得如山。
“好。”
“我与你,一同破局。”
雨落无声,黑影藏于更深的夜色之中,静静窥视着巷中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
一场凡城诡案,早已牵出仙凡两界的尘封秘辛。
而两道注定纠缠的身影,在这临安雨夜,正式并肩,锋芒初对,欲与天局一较高下。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