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役们簇拥着走入巷中,灯笼的光晕在雨地上晃出一圈昏黄,打破了巷子里原本沉寂的气氛。雨丝细密如纱,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水花,将夜色浸得愈发寒凉。
为首的捕头年约四十,面容硬朗,眉宇间带着几分久经公事的沉稳,只是此刻望向客栈方向时,眼底仍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连日频发的诡案早已搅得临安城人心惶惶,仵作查不出死因,捕快追不到踪迹,连官府内部,都隐隐传开了“妖邪作祟”的说法。
他目光先落在一身玄衣、周身气场冷冽的舒清晏身上,又扫过一旁素衣干净、气质出尘的李砚辞,眉头微蹙。这两人一冷一静,一锐一稳,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江湖过客。
“此处乃命案现场,官府早已封查,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你们二人为何在此逗留?”
舒清晏抬眸,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被盘问的局促,语气淡淡:“查案。”
一字出口,干脆利落,反倒让那捕头愣了一下。
寻常百姓听闻悦来客栈的凶案,避之唯恐不及,眼前这女子不仅主动靠近,还直言是来查案,气度实在不似普通人。
捕头神色稍正:“此案诡异莫测,官府尚且毫无头绪,姑娘一介女子,何必插手这等凶险之事?速速离去,莫要自找麻烦。”
话里虽有驱赶之意,却也不算刻薄,显然也是不想无辜之人牵扯进这桩邪门案子里。
舒清晏眸色微冷。
她一路追查至此,眼看便要寻到线索,岂能被几句官府规矩拦在外面。指尖微动,她正欲开口,李砚辞却轻轻侧首,不动声色地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随即,他看向捕头,声音依旧平和:“捕头大人,这桩案子接连三条人命,死状诡异,若是不能尽早查明真相,恐怕还会有更多无辜之人丧命。我们二人并非恶意滋事,只是不想临安城再添亡魂。”
他言语温和,却字字在理,加之气质不凡,一看便非寻常市井之辈,那捕头脸上的严厉不自觉缓和了几分。
可凶案现场非同小可,他也不能擅自做主放人进去。
“二位的心意本官明白,只是此案上头已有交代,严禁外人靠近,还请不要为难在下。”捕头抱了抱拳,语气已然客气许多。
李砚辞微微颔首,并未强求,只缓缓问道:“我们不进现场也可,只是不知捕头大人能否告知,三名死者除死状相同之外,可还有其他关联?譬如籍贯、身世,或是近日是否接触过同样的人或物?”
他问得条理清晰,句句都切中要害,显然是查案的行家。
捕头犹豫片刻,叹了口气:“不瞒二位,我们早已查过,三人籍贯不同,身世无交,平日里更是素不相识,唯一的共同点,便是死前都曾在这悦来客栈住过。”
此话一出,舒清晏眸中精光微闪。
果然,症结还是在这间客栈。
就在此时,一名小差役浑身湿透,神色慌张地从巷口匆匆跑近,在捕头耳边压低声音急促说了几句。
捕头脸色骤然一变,震惊之色溢于言表:“当真?”
小差役连连点头,面色发白,声音都在发颤:“刚有人来报,城西又死了一人,死状……和之前那三个一模一样,心口也有那枚青色月牙印。”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雨丝无声飘落,一股寒意顺着风,瞬间缠上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方才的对话还在耳边,此刻便又添新魂。
对方出手之快、行事之狠,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舒清晏指尖猛地一紧,握剑的指节微微泛白。
李砚辞眸色沉静,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又一人,死于青崖月痕之下。
对方不仅在挑衅官府,更是在明目张胆地,向他们宣战。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