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清晏心头一震,几乎没有半分犹豫,身形已然如箭般破窗而出,脚尖轻点墙面,转瞬便已追出院外。
玄色身影在雨幕中疾掠而过,不带半分拖泥带水。她自幼练剑,身法快如鬼魅,寻常修士尚且难望其项背,更不必说凡世之中的高手。雨水打湿她的额发,黏在光洁的额间,却丝毫无损她眼底的锐色与决绝。
她能感觉到,那道阴鸷气息就在前方,不远,不近,像是刻意引着她前行。
“别追!”
李砚辞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清润却带着一丝急促。他深知对方手段狠辣,且身怀青崖禁术,舒清晏虽是凡世顶尖武者,可在超凡力量面前,依旧占不到半分便宜。
可此刻的舒清晏已然追出数丈,那道黑影在巷尾一闪而逝,她怎肯轻易放过这唯一的线索。
四条人命,凶手近在咫尺,她绝不能退。
她提气纵身,再度加快速度,指尖已然握住腰间剑柄,只待追上对方,便要一剑破局。
雨势愈发狂暴,风声呼啸,掩盖了所有脚步声。前方的黑影速度快得惊人,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无论舒清晏如何追赶,始终保持着数丈距离,不远不近,像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舒清晏心头渐冷。
对方是在戏耍她。
也是在故意引她离开李砚辞,离开官府众人,将她引入无人之地。
可即便知晓是计,她也无路可退。
她一路追至临安城外的破庙,雨打残瓦,风声呜咽,整座庙宇破败荒凉,杂草丛生,透着一股阴森死寂之气。那道黑影在庙门前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
夜色太浓,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双冰冷如寒潭的眼眸,在黑暗中泛着幽幽冷光。
“你倒是敢追。”
对方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听不出男女,更辨不出年龄,周身散出的气息阴鸷而冰冷,与青崖月痕的气息如出一辙。
舒清晏收住脚步,握剑的手稳如泰山,玄色衣袂在风雨中猎猎作响。她没有丝毫惧色,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锁定对方:“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接连杀害无辜之人?”
“无辜?”黑影低笑一声,笑声阴冷刺耳,“凡人生死,于我而言,不过是棋子,是祭品,是唤醒禁忌的代价。”
“祭品?”舒清晏眉峰紧蹙,心头一沉,“你口中的禁忌,可是青崖月痕?”
黑影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淡青色的雾气,雾气之中,一枚细小的月牙印记缓缓浮现,妖异而冰冷。
“既然追来了,便留下吧。”
话音落下,黑影身形一动,径直朝舒清晏袭来。速度之快,力量之强,远超她此前所有对手。劲风扑面,带着刺骨寒意,舒清晏几乎是本能地拔剑出鞘。
剑光清冽,划破雨幕,与对方的青色雾气轰然相撞。
“铛——”
一声脆响,震耳欲聋。
舒清晏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身形连连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心底惊涛骇浪——对方的力量,早已超出凡世认知,绝非她仅凭剑术便能抗衡。
黑影步步紧逼,青色雾气如同毒蛇般缠来,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生机尽失。正是那抽走人命的诡异力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素白身影自雨幕中疾驰而来,挡在舒清晏身前。
李砚辞抬手轻挥,一层淡淡的清光弥漫而开,轻而易举便将那阴鸷雾气挡在外面。动静不大,却稳如泰山,力量内敛,不显张扬,却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青崖禁术,你竟敢在凡世肆意妄为。”
李砚辞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风雨的冷意。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凛冽寒芒。
黑影看见李砚辞,身形骤然一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可怕的存在,原本嚣张的气息瞬间收敛大半。
“是你……”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百年了,你居然还在凡世。”
李砚辞眸色微冷,没有答话,只缓缓抬眸,目光如刃,直刺对方心底。
风雨更急,破庙之前,两道身影对峙一方黑影。
一边是双强并肩,一剑一清光;
一边是禁忌黑手,藏于黑暗之中。
一场关乎凡人生死、百年秘辛的初次交锋,正式拉开序幕。
而他们尚且不知,眼前这道黑影,不过是整盘棋局里,最微不足道的一枚棋子。
真正的幕后之人,仍在更高更远的地方,静静注视着三界苍生,等待着宿命重启的那一天。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