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再遇

许恩可馨馨

她有时候会说

许恩可你到底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

对不起恩可。

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是这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把他当狗一样带回去，又像疯子一样虐待他，最后爱上了他——而他是王氏的独生子，他是被人偷走的天之骄子，他本来应该站在云端，却被我踩进了泥里。

我怎么说得出口？

﹉

今天大哥来我房间。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忽然说

林泽王氏那边下个月有个晚宴，你也去

我愣了一下

林馨馨我去干什么？

林泽你不是一直想进这个圈子吗？

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林泽王老爷子亲自点的名，说想见见你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王老爷子。

王橹杰的爷爷

林馨馨我……

我张了张嘴

林馨馨我不去

林泽不去？

大哥挑了挑眉

林泽为什么？

我攥紧了手指。

因为我怕。

我怕在宴会上看见他。我怕他身边站着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我怕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我怕他恨我——

可是。

我更怕他忘了我

林馨馨……我去

我说。

大哥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下个月。

王橹杰，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你还记得我吗？

你还会叫我林馨馨吗？

你手臂上的疤，还在吗？

﹉

我花了整整一个月准备那场晚宴。

不是为了惊艳谁，是为了不让自己丢人。

王氏的晚宴设在城郊的云山别墅，那是本市最老的几处私宅之一，民国时期是某位军阀的别院，后来被王家收走，重新修缮，成了他们私宴的固定场所。我小时候听老爷子提过一次，说那地方

林振宇门槛高得很，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现在我不仅能进，还是被点名邀请的。

讽刺。

恩可陪我挑了半个月的礼服。她比我还紧张从巴黎空运来的高定一件件试过去，最后定下一条墨绿色的吊带裙——收腰，开衩，露背，衬得我皮肤白得像瓷

许恩可就这件

恩可拍板

许恩可艳压全场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

这张脸，这具身体，这副皮囊。

王橹杰第一次见我时，我也是穿着一条绿裙子。那是条连衣裙，去那个肮脏的地下赌场，把缩在角落里的他带回了家。

他还会记得吗？

﹉

晚宴那天我迟到了。

故意的。

到得太早显得殷勤，到得太晚显得傲慢，恰到好处的迟到才是一个合格的千金小姐该有的教养——这是恩可教我的。她在这方面比我精通得多，毕竟她从小就是被当成品学兼优的名媛培养的，不像我，野路子出身，全靠本能活着

车子停在云山别墅门口时，天已经黑透了。门口的侍者拉开车门，我踩着一地灯光走进去。

大厅里金碧辉煌。

水晶吊灯，长条餐桌，穿着礼服的男男女女端着香槟三五成群，说话声混着笑声，是那种刻意压低的、矜持的、属于上流社会的嗡嗡声。

我走进来的那一刻，声音小了下去。

那些目光落在我身上，男人们的、女人们的、老的、少的、惊艳的、审视的、不屑的——我从小被这种目光包围，早就习惯了。

我抬起头，下巴微微扬起，目不斜视地往里走。

然后我看见了他。

王橹杰站在人群中央，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袖口露出一小截白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表，低调内敛，一看就价值不菲。他周围围着四五个人，男男女女，都在笑着跟他说什么。

他没有笑。

他脸上挂着礼貌的、疏离的表情，丹凤眼微微垂着，听那些人说话，偶尔点点头。眉心上方那颗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右唇下的那颗随着他说话时微微动着——

他比以前更好看了。

像一把开了刃的刀。

我停住脚步。

隔着人群，他忽然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穿过重重人影，落在我身上。

只一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听旁边的人说话，像什么都没看见